第37章
  孟敏如拼命摇头,想要将那些回忆片段彻底甩出脑袋,偏偏她越想忘记,就变得越发清晰。
  孟敏如天真地想着,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万一这封赐婚诏书只是皇上的一时兴起,楚九渊根本就不知情呢?
  若是他不愿意娶顾玥宜,以皇上对他的宠信程度,说不定还有收回成命的可能性。
  孟敏如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天色将亮,她便顶着眼下的乌青,不管不顾地冲去书房打算询问她的父亲。
  孟父当时正准备去上朝,朝服都已经穿戴齐整了,乍一听闻女儿有事求见,他略作思忖,想着自己这个女儿平日里虽然有些娇蛮,但在大事上还算懂分寸。
  今日兴许是真的有急事相求,于是便张口唤她进来。
  孟敏如心知父亲上朝要紧,不敢耽搁过多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父亲,您可有听闻陛下将庆宁侯府的顾姑娘赐婚予楚世子的事情?”
  孟父身在朝中,对于朝局的敏锐度自是更胜于闺阁女儿,早在得知陛下赐婚时,便将顾楚两家联姻可能产生的影响考虑了一遍,但却不明白孟敏如为何关心此事。
  他面露困惑地问道:“听说倒是听说了,不过这又如何?”
  孟敏如见父亲的态度如此漠不关心,不由气恼道:“陛下兴许不知,那顾玥宜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而且性情跳脱,没有半点当家主母应有的样子,根本无法帮衬楚世子打理府中内务。若是当真让这两人成亲,顾玥宜只会成为楚世子的拖累。”
  孟家说得好听点是书香门第,历代子孙皆在朝中为官,但若是仔细掰扯起来,往上追溯三代,整个家族从未出过一名三品以上的大员。
  缺乏良好的家世做靠山,孟父平时为人兢兢业业。
  不同于楚九渊年纪轻轻,就入了皇上的眼,孟父是一点点靠着熬资历熬上去的,直到年过四十,方才在吏部占了个侍郎的缺。
  孟父混迹官场多年,哪里会看不出来自家女儿的小心思,她话里话外说的都是顾玥宜配不上楚九渊。
  那谁配得上?她自己吗?
  孟父用审视的目光扫向孟敏如,他身为父亲,不方便过度插手儿女的亲事,但以前也曾听夫人提过一嘴,女儿心悦楚世子的事情。
  楚世子丰神俊美,年轻有为,女郎们倾慕他是情理之中。
  孟父有自知之明,单凭自家这点条件是高攀不上楚家的,如果楚九渊愿意倒还罢了,但人家明显没有那个意思,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给人添堵。
  孟父一早就吩咐妻子帮女儿重新相看门当户对的人家,就以他如今的身分,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可供选择,不需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没想到孟敏如不死心,到现在还没歇了这攀龙附凤的心思,为此甚至不惜用言语去诋毁其他姑娘。
  孟父自觉教育失败,脸色一下子冷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若是不把话说得重一些,孟敏如恐怕是不会清醒的了,干脆直言不讳地道:“你以为这封赐婚圣旨是陛下一人的意思?”
  “我今日就实话实说告诉你,这旨意是楚世子亲自进宫求来的,连镇国公夫妇都没有干涉过,完完全全是他自个的意愿。”
  孟父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让孟敏如从头凉到脚底。
  心底仅存的希冀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浇灭,她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忌妒和恨意在此时浓厚得如有实质。
  孟父还不放过她,接着教训道:“还有,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在背后恶语中伤其他姑娘的名声,你真是好得很!庆宁侯府家的姑娘好不好,轮得到你说嘴吗?我看你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你口口声声说顾姑娘嫁给楚世子是高攀,那你呢?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吗?”
  “更何况,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号人,其中并不乏得力的管事,当家主母最重要的是知人善任,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与顾姑娘相比起来,你在背地里搬弄口舌,更是不堪为妻!”
  “好在是被我听见,你这番言论若是不小心流传出去,我看还有没有人家敢要你这种爱嚼舌根的媳妇!”
  孟父胸口剧烈起伏着,实在是气得不轻。
  他平素对孟敏如还算宠爱,可万万想不到女儿的性子不知何时竟变得这般无法无天。
  都说祸从口出,这句话是一点也没错,尤其女子最忌讳长舌。孟父是真的担心她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会给自己和家族招致祸端。
  于是口气严厉地说道:“你回自己屋里反省去吧!从今日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这就是明晃晃的禁足了。
  孟敏如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自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受过这等屈辱,可是比起受到父亲的责罚,她更加难以接受的是,那道赐婚旨意竟然是楚九渊亲自求来的。
  打从初次见到楚九渊开始,孟敏如便暗暗动了心,她将他视为天上的明月,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目标。
  孟敏如难道不知道楚九渊不喜欢她吗?
  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她在内心说服自己,明月本就该高高悬在天上,任何人也触碰不得。楚九渊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淡,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沮丧的。
  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对她而言远在天边的明月,不过是别人唾手可得的水中倒影。
  楚九渊是那样清冷孤傲的人。想当年,明明只要他肯开口,凭借着镇国公府的荫庇,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在朝中谋得体面的职务。
  可他偏要跟寒门子弟一样,透过科举考试入仕。他似乎总有一种执拗,身为权贵却不想滥用权力,
  孟敏如欣赏他身上那种宁折不弯的风骨,因此格外不能接受他为了顾玥宜破例。
  他怎么能为了求娶一个女人,不惜折断自己的傲骨?
  而顾玥宜又是凭什么成为他的偏爱,就因为她恰好是他的青梅竹马吗?
  此刻孟敏如的想法已经趋近偏激,成天被关在屋子里,看着头顶四方的天空,非但没有让她反省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越发钻牛角尖。
  孟父原本还想着再关她一段时间,碰巧遇到宜春公主设宴广邀京中公子小姐,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这才松口准许她出门。
  起初,孟敏如是不想去赴宴的。她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宴会上众星捧月的焦点,肯定是刚被陛下赐婚的顾玥宜。
  她又没有毛病,当然不想特地去看顾玥宜风风光光地接受众人的吹捧。
  不过赶巧的是,前几日孟家出了一桩丑事。
  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孟秉谦,在得知心上人温静姝即将入宫参加采选的消
  息后,上那烟花之地买醉,回府的时候醉得连步子都走不稳。
  迷迷糊糊间,竟是不小心走错路,进了孟夫人娘家姪女暂时居住的院子。
  孟夫人这位娘家姪女早已定了人家,定的是顺天府丞家的长子,为了方便备嫁,这才搬到孟府里暂住。
  孟秉谦当下正是酒意上头,压根没有看仔细,错把表妹当作青楼的妓子给压倒了。
  那表妹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全程都没有挣扎呼救,就这么欲拒还迎地成了事。
  等到孟秉谦隔日早上醒过来时,早就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无转园的余地。
  表哥表妹婚前私通,孟夫人知情后口中直呼: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然而事情已成定局,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另一边是娘家姪女,孟夫人只能暂时压下怒气,为两个小辈收拾残局。
  孟敏如那会儿正处在禁足的状态中,对于内情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件事虽然被掩盖下来,没有传扬出去,但表妹原先的那桩婚事却是彻底地作废了。
  毕竟,如果将早已失去清白之身的姑娘嫁过去顺天府丞家,事后对方得知真相,那就不是结亲,而是妥妥的结仇了。
  孟敏如受到这件事的启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顾玥宜如果在婚前失贞,那么楚九渊必定不会娶她过门。
  更有甚者,顾玥宜还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光是被人戳脊梁骨都能戳死她。
  孟敏如自觉想了一个顶好的主意,她让婢女暗中去坊间寻来足以使人神智不清的迷药,趁着席间混乱,掺进顾玥宜面前的酒杯里。
  孟敏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巧精致的酒杯,只待顾玥宜将其喝下肚,感到不胜酒力的时候,她自有办法将引得顾玥宜进入事先设好的圈套里。
  孟敏如是铁了心要毁顾玥宜的名节。
  她买通的那名壮汉是个亡命之徒,身上背负好几条人命,正遭受朝廷通缉。那人胆子大的很,只要给足了钱,管她是侯府贵女还是谁都敢奸污。
  试想,一个被逃犯奸污过的女子能是个什么下场?
  但凡是个脸皮薄的,都该一条白绫吊死了。
  孟敏如想得正入神,浑然没有注意到,此时正好有一名婢女走到顾玥宜身旁,规规矩矩地向她请安:“姑娘,公主想要见您,还请您随奴婢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