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楚九渊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却忘了一件事,顾玥宜感情迟钝,思维与常人不同。
  好半晌过去,她忽然回想起自己朝楚九渊伸手的目的,于是歪了歪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楚九渊,我的回信呢?你不会没有写吧?”
  楚九渊温柔的神情顷刻间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即从裂缝处开始,一寸寸龟裂,最后碎了个彻彻底底。
  结合顾玥宜刚才的种种行为,楚九渊恍然明白过来。
  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伸出手,做出手心朝上的姿势,还表现得那么别扭,敢情是回想起信上的内容,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了。
  楚九渊收回牵着她的手,两片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呵。”
  顾玥宜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不会吧?你还真的没给我写回信啊?”
  顾玥宜知道楚九渊平时要上朝,还要处理公务,忙得不可开交,本来也预料到他回信的速度或许不会那么快。
  可即便理智上明白这个道理,感性上她却还是忍不住期待回信的内容。
  顾玥宜想,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以楚九渊的聪明才智,肯定能看得懂她想要传递的意思吧?
  如果他看不明白,那实在是有负本朝最年轻的状元的名头。
  直到不久前,顾玥宜还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楚九渊看到那封信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会觉得高兴吗?还是会觉得她这样太不矜持了?
  结果谁曾想,他看完以后竟然没有一点表示,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将瞳孔瞪得很圆,配上水灵灵的眼眸,着实有些可爱。
  楚九渊手握成拳抵在唇畔,轻轻咳嗽一声,掩饰住嘴角不小心泄漏出来的笑意:“谁说我没有写?今早刚收到信,我便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卫风,让他
  亲自送去侯府给你。”
  “可惜卫风登门时,你正好不在,门房说你去了永定伯府,我便沿路找了过来。兴许是赶路赶得太急,不慎把信件丢在路上了吧。”
  “丢在路上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顾玥宜听了他的解释,仍旧有些半信半疑的。
  即便遭受质疑,楚九渊的面色也没有改变分毫:“嗯,我确实是妥善收在怀中的,但是说到底,那也就是薄薄的一张纸,就算掉了也很难察觉到。”
  他态度诚恳,顾玥宜逐渐被说动了,可她还是保有些许理性,忍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那你重新提笔写一封,不就好了吗?”
  楚九渊摇摇头,故作高深地说道:“写信这种事情,讲究的是心境。唯有在我刚收到信的那会儿,提笔写下的内容才是最能够传达我真实心情的,眼下我已经找不回当时的感觉了。”
  顾玥宜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就在她几乎要被说服的前一刻,她陡然注意到男人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顾玥宜非常熟悉那个笑容。
  每次楚九渊意图忽悠她,快要得逞之际,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像是在岸边垂钓多时,好不容易等到鱼儿咬钩,准备着手收线的阴险模样。
  顾玥宜自认为看破了他那点三脚猫的伎俩,不禁有些洋洋得意:“楚九渊,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有这么好骗吧?”
  “――我告诉你,想骗我,门都没有。”
  她老成地叹了口气,随即拍拍男人的肩膀:“你如果没写,就老实说你没写,回去之后再补写不就得了吗?我这人心胸宽广,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记恨于你。”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仿佛勘透事情真相的样子,便控制不住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
  “某人特意绞尽脑汁,写了那样一封别出新裁的情书,还一大清早就让小厮巴巴地送过来。我怕如果没有马上回复,某人会不高兴,就只好撒个善意的谎言了。”
  他故意把“绞尽脑汁”和“情书”这几个字咬得极重,调侃的意味浓厚。
  顾玥宜向来激不得,当即急红了眼:“你……”
  楚九渊挑眉望向她,一副我话都说出口了,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顾玥宜确实不能奈他如何,她越想越气不过。
  出于一种报复的心态,她一把抓住楚九渊的手臂,将他衣袍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线条精实的小臂。
  然后迎着楚九渊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了下去。
  楚九渊没有预料到她会做出这番举动,轻轻“嘶”了一声。
  正常人在感知到疼痛的第一时间,都会条件反射地缩回手,但是楚九渊没有,他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个咬完他还不肯松嘴,甚至将他的手臂拿来磨牙的小姑娘。
  “顾玥宜。”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顾玥宜维持目前的姿势抬起头来。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两颗尖尖的虎牙还嵌在他的皮肉里。
  楚九渊眸色暗了暗:“你是属狗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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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楚应该是那种被咬了,还会鼓励玥玥说:咬得好,再咬重点的神经病男人[狗头]
  第46章
  “你是属狗的么?”
  顾玥宜松开嘴后,先是抬手抹了把嘴角,随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属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九渊若有所思地颔首:“有道理,毕竟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正好是属狗的。”
  “所以呢?”
  顾玥宜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似乎是真的想不明白楚九渊为何突然开始跟她讨论起生肖的事情。
  他们帮着对方过了那么多年的生日,对于彼此的生辰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更熟悉了,此时提起来意义何在?
  楚九渊慢条斯理地将捋起的袖子放下来,姿态优雅,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独属于贵公子的风采。
  然而他说出口的话,就不是那么彬彬有礼了。
  “所以你只管跟我闹没关系,等到成亲后我都会找机会还回去的。”
  楚九渊丢下这句话,不等顾玥宜反应过来,便径自往前走去。
  待顾玥宜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后,心里是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找他理论。
  楚九渊担心玩笑开得太过火,真把人惹急,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于是连忙将他那匹汗血马牵过来,用以转移顾玥宜的注意力。
  “上马?我送你回去。”
  汗血马是来自西域大宛的良驹,它们自出生起便生活在山地,性子非常刚烈,楚九渊刚开始也是费了极大的心血才将其驯服的。
  要想驾驭烈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烈马的特性使然,它们在察觉到人类有驯服的意图时,都会拼了命地抵抗,想方设法将你从马背上摔下来。
  楚九渊以前曾经跟着护国将军学习过一段时间的马术,他对于将军说过的话印象极为深刻。
  将军说:“我没有什么诀窍可以传授给你。如果非要说的话,驯服烈马唯一的办法,就是比马的脾气更倔。它想要将你甩下来,你偏不能顺它的意,只要你能够坚持挺住,它就会带着你一起在天地间狂奔,万死不辞。”
  在长时间的接触下,楚九渊总算有惊无险地驯服了这匹烈马。
  那阵子楚九渊出入都骑这匹马,顾玥宜偶然碰上过一回,觉得新奇,便往马儿跟前凑了凑。
  烈马认主后都是生人勿近的,楚九渊担心它会伤害到顾玥宜,不敢让她太过靠近。
  正想出声阻止,却见顾玥宜兴奋地拍了拍手:“我还从未见过毛色这么纯正的马儿呢,从头到脚都是枣红色的,那就叫它枣泥糕吧?”
  楚九渊听到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御赐的宝马,而且还是这般刚烈的性子,叫它枣泥糕合适吗?
  更何况,楚九渊不管左右右看,还是上看下看,都不觉得这匹烈马有哪里能和松软香甜的枣泥糕沾上干系。
  正当他踌躇着,思索该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个提议,才不会伤到顾玥宜的自尊心时,就见那匹汗血马像是极喜欢这个名字,乐颠颠地跑上前,用马头去蹭了蹭顾玥宜的手。
  楚九渊当下的心情,着实是复杂的难以言表。想他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好不容易驯服这匹马,结果顾玥宜只用了一个照面的时间,就让马儿愿意主动亲近她了。
  这人和人之间的待遇,可真是大不相同。
  事后楚九渊将此事当作玩笑告诉祁炀,祁炀听罢,顿时笑得可不乐支:“不愧是汗血马,果然有灵性,就连喜好都跟你这个主人是一样的,岂不妙哉。”
  饶是楚九渊也不得不承认,这匹马的悟性确实很高。它像是察觉到顾玥宜要上来,刻意矮下身子,方便顾玥宜爬上去。
  顾玥宜左脚踩着马镫,右腿越过马背,一个俐落翻身,便顺利地坐上马背。
  汗血马的身高有成人那么高,顾玥宜难得有机会以俯视的角度望向楚九渊,仿佛她完全凌驾于对方之上,这种感觉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