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时下大户人家成亲,遵循的是自周朝流传至今的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礼节一样都不能落下。
  可以预想得到,这段时日侯府上下定是十分忙碌。
  好在这些礼节虽然繁琐,可已经行之有年,大多都有章程可以依循。更别说,窦老夫人执掌侯府事务已久,有她镇守指挥,顾玥宜压根不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她只是有些感慨地说道:“明明是同辈,可以后再见面,我就要喊茜姐儿嫂子了呢,一时半会还真是难以习惯。”
  窦老夫人听着她的低声絮语,心里担忧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她手指轻轻捻过紫檀珠串,圆润的佛珠硌在掌心,触感温润光滑。
  “虽说你和你兄长的嫁妆和聘礼,都是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不至于寒碜了虞家丫头。不过婚事操办得急,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到时候还要劳烦她多加担当。”
  顾玥宜伸手抚上窦老夫人遍布皱纹的手背:“祖母,你就放宽心吧,茜姐儿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如果兄长的聘礼来不及准备,也可以先从我的嫁妆拿一部分过去。”
  窦老夫人闻言,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傻丫头,胡说什么呢?这姑娘家的嫁妆,便是你将来在婆家立足的根本。”
  窦老夫人担心顾玥宜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索性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解释:“镇国公府不比其他人家,那是与皇室沾亲带故的,库房里随便拿出一件东西,都是御赐的珍宝。所以,咱们家在嫁妆的筹备上更是不能马虎,省得平白叫人轻视了去。”
  顾玥宜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当然知道祖母这番举动,背后的目的是为了替她撑足脸面。
  倘若今日她要嫁的另有其人,顾玥宜或许会认同祖母的考量,可是那人是楚九渊呀,难道他还会贪图自己那点嫁妆吗?
  且不说两人那么多年的感情,并非这些身外之物可以衡量的。楚九渊如果真要计较的话,从小到大他送给顾玥宜的衣裳首饰都不知价值几何了。
  思及此,顾玥宜越发笃定地说道:“祖母言重了,楚九渊是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他才不会在意嫁妆的多寡。”
  窦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还欲再说教几句。谁知就在此时,门房过来禀告,说是镇国公府遣人过来传信。
  窦老夫人心下奇怪,楚九渊下午刚来过一回,才过几个时辰,镇国公府怎的又派了人捎信过来?
  她担心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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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人老早之前就猜出回信的内容,我当时简直汗流浃背了[笑哭]
  第48章
  卫风进门后,先是给祖孙二人拱手行了个礼,随即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箩筐,双手呈到顾玥宜面前。
  “世子说,城郊庄子里的柿子红了,便命人摘几颗过来给姑娘尝尝鲜。”
  卫风跟在楚九渊身边的日子久了,别的没学到,倒是那云淡风轻的姿态跟他学了个十成十。
  窦老夫人的年纪和见识摆在那里,岂会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庆宁侯府亦是钟鸣鼎食之家,压根不缺这点吃食。所谓送东西不过是找个借口,难不成镇国公府送来的柿子还能比别处的更甜吗?
  然而,两人还是青梅竹马的时候便是黏黏糊糊的,就更别说现在还有赐婚圣旨作为倚仗,关系更是名正言顺。
  今日你送我一筐柿子,明日我送你一盒糕点,要的就是这份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对方的心意。
  窦老夫人瞥了眼自家孙女,见她目光紧锁在那红彤彤的果子上,思绪早已如天边的云朵那般飘远了,不由摆摆手说:“难为世子有这番心意。我记得今早厨房进了几只新鲜的大闸蟹,你去挑几只给楚世子回礼吧。”
  顾玥宜听得出来祖母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赶忙起身回话:“是,那么孙女就先告退了。”
  迈出福熹堂后,顾玥宜突然卸下端庄的表象,做贼心虚般左瞄右看。
  眼见四周无人,她飞快地从头上拔下一根镶宝蝴蝶金钗,递到卫风面前。
  或许是因为动作太过于着急,那支簪子的尾端还缠绕着几根女子柔软的青丝。
  时下的男女习惯定亲后互赠定情信物,因此即便顾玥宜没有明说,卫风也能理解她的意思。
  可是就算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伸手去接啊!
  谁都知道他家世子最讨厌别人碰触他的东西。更别说,这支簪子还是顾姑娘的贴身之物。
  顾玥宜不清楚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看着卫风这副磨叽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烦躁:“你倒是赶快接过去呀!”
  卫风实在是怕了这位小祖宗,于是实话实说道:“顾姑娘,请恕属下不敢。这簪子背后所承载的意义不同,要不您还是等之后亲自交给世子吧?”
  顾玥宜心想,她要是能见到楚九渊,还大费周折做这些干什么?
  祖母的意思很明显,从现在开始到出嫁前,她都得好好待在府里学习如何掌家,别想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跑出去玩儿。
  顾玥宜苦思冥想半晌,突然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
  她手指轻轻捻起缠裹在簪子底部的乌黑发丝,塞进信封里递还给卫风:“这样总可以了吧?”
  卫风就站在顾玥宜跟前,将她刚才的动作看得真真切切,这会儿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起顾姑娘来。
  想来顾姑娘是真的对自个在世子心目中的地位,有着很明确的认知。否则,哪家女子给郎君送定情信物,就送一根头发丝儿的?这不是寒碜人么?
  偏偏卫风完全可以预想得到,他家世子收到以后,非但不会觉得磕碜,反倒还会自行联想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寓意,对此格外珍惜。
  卫风转念想到,既然是定情信物,他家世子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于是忍不住多嘴询问:“姑娘想要世子回什么样的礼?”
  卫风之所以开口问这一句,并不是因为他爱管闲事,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不问,世子等会儿真的会让他再送一绺头发过来,那么他肯定会崩溃的。
  顾玥宜偏头,努力思考了一下,想到以前有一次楚九渊带着她去湖上泛舟。
  那时约莫是四月,已经是孟夏时节,但是夜间下了场雨,白日微风吹过来,依然带着前一晚遗留下来的丝丝寒气。
  这样冷热交替的天气,最容易感染风寒。
  楚九渊比顾玥宜更早察觉到温度的变化,随手褪下外袍披在她的肩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披着,省得着凉。”
  簪缨世家的贵公子多半热衷于薰香,但楚九
  渊不喜欢过于浓重的香气,因此他的衣裳上永远都是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似草木清新。
  顾玥宜也不知为何,忽然迫切地怀念起被那种气味包围的感受。她强压下心中的羞涩,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我就要他的一件外衣吧。”
  卫风乍一听闻这话,面上露出几分古怪。但很快,他就收敛起多余的表情,恭敬地答应道:“是,属下定会一字不漏地代为转达的。”
  顾玥宜倒也没有忘记祖母的叮嘱,临到卫风准备回去时,还是让厨房挑了几只圆壳长钳,模样肥美的大闸蟹,给卫风带回去。
  卫风恭恭敬敬地接过竹筐,正欲谢恩时,听得顾姑娘悄声咕哝:“用一箩柿子换一筐大闸蟹,还真是便宜他了。”
  “……”
  这句话实在不好接,卫风装作没有听见,匆匆谢过姑娘恩典后,便飞快抬脚离开。
  卫风返回镇国公府时,夜色已经深了。楚九渊还没有歇息,正埋首于书案前,奋笔疾书。
  整个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察觉到有人靠近,楚九渊敏锐地抬起头问他:“东西可有顺利送到姑娘手中?”
  “自是有的。”
  卫风走上前,将那筐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大闸蟹搁在桌上:“世子,窦老夫人说现在是品蟹的季节。这蟹正当时节,清蒸最为合适,让您也尝尝看味道。”
  楚九渊搁下笔,朝筐里望过去。只见那蟹个头极大,外壳呈现墨绿色,看上去沉甸甸的,十分硕大饱满。
  大闸蟹虽然难得,但楚九渊平日里见惯了好东西,对此反应倒也平淡。
  他轻轻“嗯”了一声:“既然是老夫人的好意,也不好辜负,那就吩咐小厨房明日将这几只蟹蒸来当晚饭吃吧。到时候也给爹娘送一盘过去,就说是庆宁侯府送来的,让他们也尝尝秋天的味道。”
  卫风躬身应是,接着又道:“世子爷,顾姑娘另外还准备了一件东西,要单独给您。而且她还说……请您别忘了回礼。”
  楚九渊听到最后那句话,不觉挑了挑眉,好奇她究竟送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居然还要求他必须回礼。
  楚九渊从卫风手中接过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信封,期待的情绪在心头扩散开来。他不急不慢地撕开信封,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