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一瞬间,楚九渊的心脏没来由地揪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只是本能地感到很不舒服。半晌,楚九渊摇了摇头:“天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就连我也不知道它的全貌是什么样子的。”
  顾玥宜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外面的趣闻吗?”
  楚九渊端正了神色,语气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玥宜,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将身子养好,今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去。”
  话至此处,他的目光愈发柔和:“我听闻江南的湖景和园林甚美,一直想找个机会过去看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可好?”
  顾玥宜琢磨着他的提议,片刻后又问:“那可以顺带捎上我兄长吗?”
  “这得看他愿不愿意了。”少年迎着头顶的烈日,稍微眯了眯眸子:“从京城到江南,动辄数月的路程,你兄长未必能够腾出时间。”
  顾玥宜不解:“为什么会腾不出时间?”
  不怪顾玥宜难以理解,她因为身体的缘故,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闺房里度过的。
  她不能吹风,每到秋冬时节,婢女会将门扉掩得密不透风,如同被困在蚕茧中的春蚕,睁眼就是一片黑暗。
  唯有风和日丽的日子,才能获
  准出来晒晒太阳。
  以至于顾玥宜经常觉得时间过得缓慢,她必须给自己找各种乐子来度过难熬的光阴。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在身上,你兄长也不例外。他未必能够抛下学业,抛下府里的事务,外出好几个月的时间。”
  顾玥宜顺着他的话头接道:“那你呢?你所背负的责任是什么?”
  “如果你问的是作为镇国公世子,我需要背负的责任是什么?那便是延续家族的荣光,不坠楚家子弟的名声,但如果你问的是作为楚九渊的我……”
  少年静默了一下,冷峻的眉眼舒展开来,眸底反射出细碎的光,灿烂得不像话。
  “我想让你高兴。”
  听到他郑重其事的话语,小小的顾玥宜,心中难免掀起几分波澜。
  至少在此刻,她觉得老天是有私心的,否则为什么本该普照的阳光,都格外偏袒于他?
  温暖的光芒映照在少年的脸庞,连同他的发丝都镀上一层光晕,把周围的草木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顾玥宜就那么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她的竹马天下第一好,纵使给她金山银山都不换。
  不过这件事的代价就是,郑夫人事后得知儿子效仿市井中那些泼皮无赖,爬姑娘家的墙头后,二话不说将楚九渊禁足在家中一个月反省过错。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楚九渊的性子愈渐稳重,也愈渐沉郁,仿佛是照着圣人的模子刻画出来一样,恪守规矩,不问自己的感受。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许多年不曾再做过如此出格的事情。
  眼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晚风,他竟无端地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畅快。
  楚九渊弯起眼睛,露出了少年气十足的笑容,几乎要晃花人眼。
  卫风看到这番情景,顿时有些愣神,他是真的很久没有看见世子像这样开怀地笑了,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世子如今也不过将将二十岁,其实还很年轻。
  第59章
  隔着一堵石墙,朝墙内望,依稀能看见屋子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显然顾玥宜尚未熄灯就寝。
  楚九渊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掌心掂了掂,随后扔进窗户的缝隙里。
  石子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别看这动静听起来轻微,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室内,却是格外清晰。
  顾玥宜原本正坐在书案前计算自己手头剩余的银两,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她立刻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才发现那是有人从窗外扔了石头进来。
  这是谁干的?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恶作剧似的。
  顾玥宜疑惑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虽是不敢置信,却立刻站起身,提起裙摆便往外面走去。
  跨出房门,只见墙头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玥宜恍然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时间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到很多年前。
  她仅仅怔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飞快小跑着过去,朝楚九渊用力招手道:“你赶紧下来呀!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顾玥宜心里着急,在原地蹦了两下,像是想要伸手构住他的衣袍,将他整个人拽下来。
  相比于她的慌张,楚九渊便显得从容不迫。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顺从她的话,果断跃下墙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轻轻松松,不费一点力气。
  直到楚九渊好端端地站在面前,顾玥宜依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而且还、还……”
  楚九渊笑看着她:“还什么?”
  “还爬我家院墙。”顾玥宜皱着眉头,语气中略带责备。
  楚九渊今晚的心情似乎特别好,他兀自笑着道:“如果我说这是出于情非得已,你相信吗?”
  顾玥宜觉得他简直是诡辩:“这叫什么情非得已?你分明是在胡说。”
  楚九渊往前进了几步,高大的身形遮挡住月光,将顾玥宜整个人都笼罩起来,脸上是比月光更柔和的神色。
  “因为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便没忍住翻墙过来找你,不知这理由是否足够充分?”
  翻墙这两个字,从楚九渊的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古怪。顾玥宜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别看楚九渊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他思虑的东西多,每天脑海中千头万绪,烦恼也比旁人要多许多。
  但凡楚九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过来她这里坐上一坐。用他的说法就是,唯有跟顾玥宜待在一块的时候,才能让他感到舒心和放松。
  以楚九渊别扭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敞开胸怀,主动叙说自己心里的苦恼的。
  不过,顾玥宜到底是比别人更了解他,总能一眼分辨出他心情的好坏,装作若无其事一般,陪着他天南地北地瞎聊。
  或许是聊天确实能够纾解压力,又或者是她的陪伴产生了作用。楚九渊紧锁的眉头,总会在谈话的过程中逐渐松开,重新显露出轻松的神情。
  每当这时候,顾玥宜便会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今天突然过来是发生什么事情?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一点安慰?”
  顾玥宜原本以为今天也是一样,偏偏她认真地盯着楚九渊看了半晌,此时他清俊的眉眼自然地舒展着,眼尾略微扬起一点弧度。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烦闷的样子,反倒像是心情好到了极点。
  顾玥宜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楚九渊,你跟我说个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楚九渊比顾玥宜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看向她时,眼角眉梢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见她不相信自己,楚九渊郑重地重复一遍:“我没事,只是单纯想你了,若是不过来看一眼,我怕今晚睡不着觉。”
  他此言一出,顾玥宜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团红云,愈发显得她娇俏可人。
  顾玥宜恼恨自己改不掉这容易脸红的毛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深重的夜色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脸上的表情。
  顾玥宜也不知道楚九渊是什么时候,练就这副本事的,他似乎总能面不改色地说出羞人的话。
  她没办法做到他那般坦然,只得兀自绞着衣摆:“你怎么越来越油腔滑调呀?”
  被她说是油腔滑调,楚九渊也不着脑,反倒好脾气地笑了笑说:“其实这些想法,我从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那时候不敢说,不能说,只能全部都压抑在心底。”
  顾玥宜怔了一瞬,她过去希望楚九渊可以坦承一点,别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独自承担。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坦率的楚九渊会如此令人招架不住。
  楚九渊并没有期望顾玥宜能够给予他回应。这些年他站在竹马的角色,习惯了前进两步,后退一步的相处方式,不给顾玥宜任何压力。
  看着顾玥宜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走神,楚九渊立即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今日出手很是阔绰,花费三百两银子买了一条白玉腰带,不知是打算送给谁的?我印象中,你父亲和兄长的生辰也不在近期,莫非是送给你兄长的新婚贺礼?”
  顾玥宜听到这话,张口就是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楚九渊,你该不会是派人跟踪我了吧?”
  楚九渊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不像是威吓,反倒宠溺的意味浓厚:“你在想什么呢?你下午去的那间成衣铺子,是我的私人产业,你买下来的玉带,原是掌柜特意为我订做的。”
  “我不是让卫风把我名下产业的帐册都给你了吗?看来你是并没有仔细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