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苏令徽若有所觉,她抬头,伸手毫不在意的将发丝往耳后别了别,露出了小巧白皙的耳廓,透着一股淡淡的粉意。
  唉呀呀,年轻的妈妈笑眯眯的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曾几何时,她也多希望自己意中人长这个样子啊。
  她看见宝宝又挣扎着要往苏令徽身上扑去,便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还是别打扰人家了吧。
  她抱着幸福的眯起了眼的孩子往外面的戏台子走去,丈夫在外面的百戏外听戏,但小孩子坐不住,她才领着孩子往这边过来。
  挥别了小朋友,周维铮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拿到一张节目单,苏令徽兴致勃勃的凑过去研究着,她此刻已完全被游乐场热闹的氛围点燃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们先去一层的看台上看杂耍,再去二楼听苏州评弹、猜谜语。”
  “唉呀呀,三楼还有戏台子呢,有位大家要唱豫剧。”
  苏令徽热烈地笑了起来,她抬头亮晶晶地看向周维铮。
  “你看过豫剧了吗,我们那里隔三差五都要唱几次堂会。”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啊啊啊啊”
  她阴阳顿挫的唱了两句,小时候,有位唱戏师傅说她很有天分,还偷偷教过她几天。
  后来被苏老太太发现,勒令她不准再过去,到现在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哼出几句唱词了。
  周维铮看着她捏着指尖咿咿呀呀的可爱样子,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目光温暖明亮。
  两人从一楼转到了四楼,满满当当的跑了七八个地方,最后苏令徽实在跑不动了,腿脚酸软的趴在四楼露天的栏杆上,依旧眼巴巴的望着下面喧闹的人群。
  “要不要上更高的地方看一下,塔楼上的小包厢能看见下方的跑马场。”
  看着她还没尽兴的模样,周维铮抬头指了指塔楼,有长长的台阶沿着塔楼的外墙蜿蜒而上。
  “好”
  苏令徽想起更高处那壮丽的风景,顿时又有了些许力气,她撑着栏杆站了起来。
  周维铮向前两步跨上台阶,回首看了看气喘吁吁向上爬的苏令徽,温和开口。
  “要我拉着你吗?”
  那只有力的大手再次伸在了苏令徽的面前。她抬头,凝视了周维铮片刻,周维铮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他像是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紧紧的盯着面前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
  “不用了”
  苏令徽顿了一下,大力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大步跨了上去。
  “我自己能走得动。”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抹坚定。
  “哦,哦,好”
  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下,周维铮有些失措的收回了手,他看了看蹬蹬往上走的少女,少女裙摆翩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振翅而飞。
  他微微摇头,重新振作起了精神,跟在后面走了上去。
  两客堆满水果和奶油的冰淇淋被放在了包厢的小餐桌上,苏令徽从下面跑马场上一圈一圈狂奔的骏马身上收回目光。
  她满足的舀起一勺冰凉的奶油塞进了嘴里。
  绵软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有侍应生拿着一摞登着赛马信息的报纸、赛马指南、赛马预测走了进来,低声询问二人是否要购买跑马票。
  本次跑马会上共有赛马10匹,分别为一到十号,其中一匹来自英国马房名叫亨利八号的骏马被各家报纸大加赞扬,是本次夺冠的大热门。
  曾经有人一次性在它身上赢了近千块大洋。
  看着侍应生投来的殷切目光,苏令徽摇了摇头,她对于这种赌马或者说赌博一点兴致都没有。
  都是庄家通吃罢了。
  她小时候去苏家庄子附近的庙会上玩,庙会上有一个玩弹珠的小摊,玩家可以用弹簧将弹珠弹起,弹珠落进哪个格中,便能获得对应的奖品。
  弹珠十个铜子玩一次,落入最近的格子是零个铜子,最远的格子是两块大洋。
  喧闹的集市上,小贩热情的招呼苏令徽免费试一下,她便跃跃欲试地试弹了两次,那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都落入了最远的格子里。
  于是她雄心壮志的交了钱,然后在一个多小时内输掉了二十多块大洋。
  到最后小小的苏令徽玩游戏的手已经机械,心脏怦怦直跳,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身边围着一群乡人津津有味的看着,大声的指导着她。
  她每次都只差一点,实在不甘心极了,便鬼迷心窍的将口袋中的大洋尽数掏出。
  直到照顾她的家人看不过去,叫来了几个人将小贩的摊子掀了之后,她才一身急汗的惊醒了过来。
  苏大太太最后派人将那个弹子箱取了过来,她才发现里面有一个挡板,只要轻轻一拨,弹珠便只能弹到最近的两个格子里。
  苏大太太又用柳条打了她一顿,勒令她不许再玩任何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
  “赌之一字害人,你想轻轻松松的赚人家一大笔钱,却不知道人家也瞄准了你的本金。”柳佩珊叹道。
  “你在赌,那个小贩也在赌,他明知道你非富即贵,身边有家仆跟着,还下手骗人。”
  “就是想赌一把,趁家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赚上一笔。”
  “可是后来他起了贪心,所以迟迟不肯脱手走人,这才被逮住打了一顿,财货两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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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不愿订婚
  收回思绪,苏令徽托腮看向对面的周维铮,周维铮也向侍应生摆了摆手。
  “周少爷一向是好手气的。”
  侍应生难掩失望,他热情的恭维了几句,但周维铮始终不咸不淡,便只好无奈退去。
  “赌博是不好的。”苏令徽看见侍应生走出去后,很郑重的和周维铮小声说道。
  周维铮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一副要说大事的样子,最后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得失笑,越发觉得她可爱起来。
  “我其实也已经很久没下注了。”
  他解释了一句,他刚来沪市的时候,确实在朋友的怂恿下下过几回注,次次都押中了。可后来他发现其实哪一匹马会赢早已被圈定,不过是骗些普通人或小有钱
  财的人的玩意,便丢手不玩了。
  而他之所以能赢也不过是因为他的那些朋友和庄家都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提前得知消息来捧他玩罢了,只是落在台下看客的眼中,他竟也成了跑马场中有名的伯乐了。
  苏令徽却没在意他的话,她环顾了一圈包厢,确定环境足够隐秘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清澈又明亮的目光从冰淇凌上鲜红的草莓上抬起,滑过靠在餐椅上的周维铮硬挺的鼻梁,从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掠过,最后略有些赫然的开了口。
  “维铮哥”
  “真的很感谢你今天的招待。”
  周维铮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但我不愿意订婚。”
  苏令徽的目光没有闪躲,她直视着周维铮,语调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很是坚定,她终于说出这句徘徊在她心头一天的话。
  周维铮的睫毛飞快地闪了闪,映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沉默了一会,开口。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
  “你的意思。”
  “是我的。”
  苏令徽不好意思的开口,但很快又补充道。
  “但我很快就会告诉父亲,我不愿意订婚。”
  周维铮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他看着面前唇红齿白,脸颊边还带点甜甜的奶油的小姑娘,她正略带紧张和期待地看向自己。
  “那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他有些困惑问道。
  “不是的。”
  看着周维铮眼下的阴影,抿起的嘴角,有些受伤的神情,玩了一天很开心的苏令徽连连摆手。
  “你做的很好。”
  她真诚的笑了起来,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我有几位女朋友也有相熟的男伴,她们有时会抱怨他们的粗鲁和不解风情。”
  “我相信如果他们都像你今天这样的话,我会少听到很多有意思的八卦。”
  因为她跳了两级,所以她班级里相熟的女朋友都至少已经十六、七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一窍未通又不爱议论他人的苏令徽就成了知名树洞。
  “既然这样。”
  周维铮感觉好受了一点,但依旧有些挫败。
  “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订婚呢?”
  “不愿意订婚是我的原因。”
  “不,也不是我。”
  “是我爸爸,他乱点鸳鸯谱。”苏令徽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想法,忽然要给我们定下亲事。”她的脸微微涨红了起来。
  “但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为什么?”
  周维铮看起来不解极了。他倾身向前,注视着因为他的靠近脸越来越红的小姑娘。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