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感受到苏令徽探头探脑的打量,沈梦洲温和一笑开口,声音如珍珠落到玉盘里一样,圆润动听。
  “令徽,你好。”
  这一把好嗓子听的苏令徽嘿嘿笑了一下,又赶紧端正了面容,她从余光里看见起居室的窗户上贴着五叔父、五叔母的脸。
  沈梦州没有进去打招呼,而是和苏念恩约定明日一起去游园后,就潇洒的跳上了汽车。
  苏念恩也没有留他,而是默不作声的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了刚才的依依不舍。
  她扭头看见父亲和母亲迫不及待的走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又很快消失不见。
  苏令徽张望了一下,苏念灵从门厅里飞奔了出来,苏令徽本以为她要大大的盘问一番,却见她的双眼正兴奋的盯着苏念恩。
  对哦,对于六姐来说,自己和周维铮的事情已经是既定式的八卦了,而四姐和沈梦州才是这两天的爆炸性新闻。
  “人怎么样?”五伯父急切的问道。
  “果真和大家传言的一样,他是香港沈大富豪的独生子。”
  “我不知道。”苏念恩慢悠悠的说道,眼看父亲露出了有些气急的表情,才接着说道。
  “不过他确实是从香港来的,也确实很有钱。”
  “今天他在跑马场随手买了一千块的马票,赢了一千六百块钱。”
  好阔气,也有好运气。
  五伯父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他欣喜的在喷泉旁走来走去,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不过,他明日约我出去游园,正好和司耀官约我的时间一样。“苏念恩的表情有些苦恼。
  “我替你挡了他。”五叔父一口说道,说完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睁着明亮眼睛看着他的苏令徽和苏念灵,不由得老脸一红,严厉说道。
  “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还不睡觉,在外面乱晃。”
  苏念灵撇了撇嘴,还未张口,三伯母唐英就从门厅里走了出来,笑着喊了一声。
  “五弟,怎么和念恩站在黑漆漆的外头说话,快进屋里来吧。”
  “至于你们俩个”三伯母唐英的眼睛一扫,盯住小女儿。
  “明天早上,学校的老妈子就要来接你了,还不快点去睡觉。”
  “哦,好。”被母亲毫不不留情的打发走了,苏念灵只好仄仄的带着苏令徽往小副楼走去。
  “不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苏念灵很感兴趣的边走边回头,苏令徽也有些好奇,她看着五叔父站在苏念恩的旁边跟她说些什么,脸上竟连一丝慈爱之色也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念恩看见父亲靠近了自己,他低声说道“你不是也不愿意嫁给司家那个病秧子。”
  “还不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苏念恩的心中一凉,尽管早就对父亲不再抱任何希望,但听见他如此赤裸裸的话,还是有些窒息。
  她望着父亲像野兽一样狰狞的眼神,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挺直了腰背,略过成天把三从四德挂在嘴边,此刻却一言未发的母亲,走进了大厅里,看见爷爷正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纡尊降贵的看了她一眼。
  苏念恩的心中更觉悲凉,自从她和司耀官订婚以后,爷爷就没有再正眼看过她,就因为司家是将她买了去,显然并没有再和苏公馆深交的打算。
  而如今,沈梦州一来,爷爷的态度也变了。
  想起今天沈梦州和她的来往,苏念恩的心逐渐坚硬了起来,念恩,念恩,不用心去养育儿女,却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指望儿女报答自己的恩情。
  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苏念恩一边想着,一边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走向了爷爷。
  苏公馆的主楼里人心各异,小副楼里的两姐妹却亲亲热热的钻进了一个被窝,说着悄悄话,苏念灵打听不到四姐的八卦,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堂妹身上。
  “你今天怎么和周维铮在外面待那么晚啊,还在白公馆吃晚饭?”苏念灵一边问,一边吃吃的笑着。
  “不是和周维铮两个人,是三个人,还有钱大哥。”苏令徽听见那吃吃的笑声,后背有些发麻,急忙纠正道。
  “咦,你们三个怎么会碰到一起的。”苏念灵奇道。
  “就是在书店碰到的。”苏令徽支支吾吾的说道。
  苏念灵撑起身来,狐疑的盯着捂着被子,只露出两只杏眼左转右转的小堂妹,看着她脸上越发心虚的表情,才大发慈悲的哼了一声,放过了她。
  “算了,反正你这次不说,以后我也会知道。”她舒舒服服的又躺了下去。
  “你要怎么知道。”苏令徽迷茫了。
  “你不是要在我们家住两年直到出嫁吗?”苏念灵扭过头坏笑着看向她。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不和我说。”
  对哦,她要在沪市自己待两年,自己在这里。
  一种窒息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妈妈也会离开这,自己的好朋友,熟悉的同学,叶妈都不在这,而且还有她敬爱的老师德兰修女。
  她们都还以为自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等着自己带礼物回家呢。
  “今天妈妈把念湘姐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你明天可以去看一看,有什么想要增添的。”
  本来她要搬的,妈妈却说自己在这里已经住惯了,就不要再麻烦了
  苏念灵絮絮叨叨的说道,声音渐渐细微了下去。她心里倒很是高兴,湘姐出嫁了,念恩姐也有了新的男伴,其他的妹妹们还小,总算来了个年龄相仿的姐妹和她作伴了。
  听着苏念灵无忧无虑的呼吸声,苏令徽紧紧的憋着气。她不愿意打扰苏念灵,只能无声的哭泣着,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鬓角的头发里,再晕染到柔软的鹅绒枕头上。
  “妈妈,妈妈”
  苏令徽无声的在心中呼唤着,此刻,沪市的新鲜感褪去,她无比的思念苏大太太。她多么希望现在妈妈就睡在她的旁边,自己能躲进她温暖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啊。
  怀着从未品尝过的孤独,苏令徽辗转难眠了半夜,才勉强睡着了过去。
  夜半时分,明月高悬,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脚步踉跄的从出差汽车上下来,他身旁随侍的听差机警的上前扶住了他。
  两层联排别墅的厅前灯打开了,他的母亲从门里面探出身来。
  “老大,是你回来了吗?”
  年轻人赶紧应了一声,稍稍站直了身体。
  “你最近总是这么晚回来。”头上挽着发髻,穿着一身黑衣的母亲将儿子迎进门,焦虑的说着,看着眼前的大儿子。
  “别去那些不好的地方,我们家家风清正…”
  “老夫人,别担心,少爷是去谈生意的。”听差笑脸盈盈的解释,他个子不高,有一张温吞的圆圆脸,看着就让人舒心。
  “我都看着呢。”
  “那好吧。”母亲收回了嘴边的唠叨。
  她也觉得儿子最近的压力大,便殷切的让他坐在沙发上,端来一碗温着的醒酒汤让他喝下。
  年轻人喝了一碗,眼神清明了一些,有了些精神。
  “二弟,大妹们都睡了吗?”他关心的问道。
  “从学校回来,写完作业就早早睡了”母亲慈爱又担忧的看着他。
  “工厂那边怎么样?”
  “机器就快要买回来了,有了最新式的机器,布料产量和质量能翻了一番,比得上r国上等货的质量。我已找好了两三家下家,都承诺只要生产出来就销我们的货了。”
  年轻人给母亲自信的解释道。
  “那么贵的机器啊。”母亲还是有些担忧。
  “不会有差错的。”年轻人望了听差一眼,却发现这个往常机灵的听差正看着窗户外面一闪一闪的灯光在晃神。
  大门被敲响了,一封短信递了进来。
  “贝恩先生要回国了!”
  年轻人拆开一看,猛的晕晕乎乎的站起了身来。
  他焦急地在房中踱步。
  “我好不容易才谈到这个价格的,要是贝恩先生回国,再换另一个负责人过来……。”
  他望向听差。
  “你去给贝恩先生递信,就说”
  年轻人咬咬牙,狠下了心。
  “明日我就将钱凑齐送过去。”
  听差笑了,声音清脆。
  “好的,少爷。”
  第二天一早,苏令徽就早早醒了,苏念灵也没有贪睡,她满面痛苦的穿上扶华女校的校服一身青蓝色竹布旗袍,坐上了学校派来接她的包车,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黑衣黑裤一脸严肃的老妈子。
  “我真羡慕你,能去附中上学,附中有运动会、园艺会、舞会许多活动,可比我们学校好玩多了。”苏念灵拉着脸呻吟着。
  苏令徽无精打采的听她说着,心里也很是难过。
  她根本也不想在沪市读书,她的朋友、家人都在洛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