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呜呀呜哩哐呀。梨呀梨膏糖呀——老爹爹吃了吾的梨膏糖呀,一觉困到大天光呀。老奶奶吃了吾的梨膏糖呀,耳不聋来眼不花呀……”
  听着着这有趣的唱词,再伴着那活泼的小调,苏令徽忍不住眉眼弯弯,旁边已经有小孩子忍不住开始挑拣着架子上的梨膏糖。
  小瑞福自己一个人热热闹闹的唱了两段,引得众人的接连叫好,顺利的卖出了一匣子梨膏糖。
  连苏令徽都忍不住抓了一把铜子买了一小袋子。
  她买糖时,小瑞福冲她笑的很是开心,还特意给她多抓了一把松子糖。
  苏令徽笑眯了眼睛,道了谢。
  小瑞福卖完了一匣子糖,望着围的越来越多的人忽然巧妙的一转唱腔,他从布腰带上抽出两只竹板,一转三绕的幽幽开口唱道。
  “……今朝算他把霉头凑,小铛锣敲得来卟卟。印度赤佬不是人,专门欺侮他穷爷叔,三棒六棍一顿打,伤痕累累痛我心。今夜天上刮大风,拿红头阿三统统吹进黄浦江里去插蜡烛……”
  苏令徽听着听着不由得一怔,看了看小瑞福,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周围的人们听着唱词脸上都带上了一种不忍和愤恨,纷纷骂骂咧咧了起来。
  “他是不是唱的樊小虎的事情。”
  为了确定心中所想,苏令徽仰头若有所思的问周维铮。
  “确实是的。”周维铮也有些惊讶,小瑞福前前后后不歇气的唱了二十多分钟,阴阳顿挫的将樊小虎被打的事情讲的一清二楚,直惹得周围的人们黯然泪下。
  直到将整件事情唱完,小瑞福才嘶哑着声音止住了唱词。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大颗的汗珠,灵活从板凳上跳下来,打开系在腰间的竹筒,喝了一大口水。
  苏令徽忍不住凑上前去,好奇问道。
  “小瑞福,你怎么在唱樊小虎的事情啊?”
  小瑞福一抬头,看见苏令徽,顿时笑了起来。
  “苏小姐”
  苏令徽顿时惊讶了,她瞪圆了眼睛问道“你认识我?”
  “我是小吉祥的徒弟啊,您没见过我,但我师傅给我指过您。”
  “小吉祥”苏令徽左思右想,怎么也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小吉祥,忽然她看着比她还矮上一头的小瑞福福至心灵,拍手笑道。
  “我知道了,你是孙锤子的徒弟。”
  孙锤子是樊小虎的邻居,是一位走街串巷唱百戏的艺人,他曾提到过他收养了一个孤儿,后来那个孤儿又拜他为师了。
  “是我”刚刚还落落大方的小瑞福此时倒有些羞涩了起来。
  “可”
  苏令徽瞧了瞧左右的人们,悄声说道“你在这里这样唱,那些洋巡捕会不会找你
  麻烦啊?”
  小瑞福狡黠一笑,豪气的说道“怕什么,不止我一人再唱呢。”
  “不止你一个人?”苏令徽更惊讶了。
  “我们这一行当都在唱,如今樊小虎被打可是热门剧目。钱先生不是说要让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件事情吗?”
  “我和我师傅商量了一下,决定编成唱词唱出去,这样街上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知道小虎受了什么委屈。”
  “谁知道”他笑的很是感慨和骄傲“大家伙爱听极了,好多位同行都过来学了唱词,如今这段词估计全沪市的一半人都听过了。”
  “你们真棒。”
  听完小瑞福的话,苏令徽心潮澎湃,很是佩服,她郑重地给小瑞福鼓了鼓掌,看着他只是润了润嗓子,就又爬上了板凳。
  她仰头认真说道“如果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就来苏公馆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瑞福笑着点了点头,又开始向下方做着鬼脸,叮叮当当的敲响了小铛锣。
  人越聚越多,苏令徽和周维铮好不容易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挤了出来,两人望着外面更加拥挤的人群,瞬间一阵头大。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人怎么变得这么多了。”
  人群太过拥挤,哪怕站在街道上,空气都显得有些憋闷了起来。苏令徽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成语摩肩接踵是一种什么感觉,看着面前攒动的人头,此刻她更加庆幸自己今日穿了一身简便的衣服。
  “站到我后面去。”
  周维铮皱了皱眉头,让苏令徽站在身后,一米八几的个头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用身体在人群中隔出了一片距离,护着她艰难的往前走。
  即使是这样,苏令徽还是被身后的人推的踉跄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抓住了周维铮的西装后摆,才不至于跌了一跤。
  周维铮回头,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却又有一个小小的娃娃一头栽倒在苏令徽的鞋子上,拽住了她的裤子。苏令徽赶紧顿住脚,生怕踩到他,好不容易才弯下腰,将小娃娃扶了起来。
  他的母亲急的都要哭了,她只是一松手,就被人群隔了开来,没办法将儿子扶起来,此刻看着苏令徽艰难的将孩子牵了过来,赶忙一把将儿子抱到了怀里。
  苏令徽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薄汗。
  “真的好多人啊!”哪怕今天是一年一次的大庙会,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啊,她在心里嘀咕道。
  第62章 周维铮的谋划
  两人又向前顺着人流艰难的走了几十米后,周维铮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带着苏令徽趟过人群走到了街边,然后伸手掀开旁边一家小书墨铺子的门帘,一把将苏令徽塞了进去,自己也钻了进去。
  “不太对劲。”
  看着苏令徽有些疑惑的神情,他皱眉望着外面的人群说道。
  “怎么不对劲。”
  被人挤的差点呼吸不上来的苏令徽喘了口气疑惑问道,她环顾着这间笔墨铺子,铺子很小,挤进去他们两人之后就基本上没有了转身的余地。
  两边高高的货架上各色文具摆的密密麻麻,层层堆叠,中间只留下了一个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过道。
  不过这间铺子倒是很深,不远处坐着一个穿着竹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他其貌不扬,此刻正在惊讶的看着闯进来的两人。
  “小哥,你们是要买些什么吗?”
  他有些殷切的站起身来,走到两人旁边,一边打量着两人,一边问道。
  苏令徽摆了摆手,又偷偷的喘了口气,这间铺子的各色文具显然质量很是低劣,屋子里有着一股很浓的墨臭味。
  “外面人太多了,我们进来避一避。”她有些无奈的和老板解释着。
  周维铮转身看清了这间铺子的布局,也有些惊讶,他本来是看见周围的各家商铺就这里门厅冷落些,觉得里面可能会比较宽敞,才将苏令徽带进来的。
  他又转头看向外面,刚刚在拥挤的人群里前行,让他的额头上也渗出密密的细汗,越发显得他眉目如画。
  苏令徽被他护在身后,可能只感到了一些拥挤的不适,周维铮却感到前面的阻力越来越大,直到前面的人群已经水泼不进。
  “人很多吗?”
  店老板走上前有些疑惑的撩开了挂在门口的半截门帘,顿时大吃一惊。
  他身后的苏令徽则在心里默数着刚刚一分钟之内从门口走过去的人数,震惊的发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小铺的门口又挤上去了大几十人。
  可前面的人群却并没有移动多少,而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往这边涌过来。
  苏令徽的脸有些发白了。
  “这样不行。”
  她迅速的扭头和周维铮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眼神都凝重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逛完就从另一头出去了。”顿了一下,苏令徽尽量乐观的猜测了起来。
  “我觉得不会。”
  中年店主回过头来,他表情很是凝重。
  苏令徽发现他下巴上胡茬深深,上面还带着一抹墨痕,眼睛倒是很亮。
  “今天是文庙一二八战迹陈列馆开馆的日子,有人要在这里召开纪念大会和国民救亡大会。”店主有些担忧的说道。
  “今天很多人都是奔着这两场大会过来的。”
  “所以大家都会往文庙正前面的讲话台旁边走。”然后一起挤在那
  “开大会,怪不得我看见街上面挂着这么多横幅,还有发传单的。”苏令徽顿时恍然大悟。
  这里不属于租界,靠近一二八战区,显然今日的会议将沪市附近县城里的人们都吸引过来了。
  “但平时开大会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啊。”店主却有些困惑的喃喃道,他灰色的眸子不安的注视着外面那喧闹的人群。
  “有人在这里维护治安和交通吗?”
  苏令徽想起学校组织外出活动时,都要找上几个身强力壮的校工负责安保事宜,不由得眼睛一亮,问道。
  “文庙平日只有一些老人在看守。”
  “所以平日在这里开大会时,也会抽调一部分巡警局的人维护秩序,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有见到这些人。”店主陈文涛有些奇怪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