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而苏令徽却像一颗小树,无论风吹雨打,她似乎总是笔直地站在那里,绝不低头。
  这让他羡慕,也让他渴望。
  “好,我的朋友,明天早上让你的朋友过来接你。”
  他在苏令徽的头上轻轻的拍了一记。
  苏令徽佯装恼怒的抱住了脑袋。一时间,两人相互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都在笑些什么,阿春莫名其妙的想道。
  不知为什么,今日唐新玲迟迟没有出现,苏令徽透过花窗往小花园里望了好几趟,都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别看了。”
  阿春将几盘点心和红茶放到小茶桌上,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如果唐小姐她们过来的话,听差会来通传的。”
  “不行,我要下去给她打个电话。”苏令徽沉思了一会,还是爬了起来,往楼下去跑去。
  “当心你的腿。”阿春在后面喊道。
  然而打电话到了唐家,唐母却说唐新玲早早的就出去了,说要去看望她。
  “怎么,她还没过去吗?”唐母有些担忧。
  “是的,是的”苏令徽打着哈哈,她支支吾吾的说道“可能她去找上埃莉诺一起来找我玩,我再等一下,打一下埃莉诺家的电话问一下。”
  “好吧。”
  唐母有些疑惑和不安的挂断了电话。
  苏令徽却没有再拨电话,而是苦恼的回到了三楼,倒在了沙发上,看着头顶上那雪白的天花板,若有所思。
  “唐太太说,这些天唐新玲每天都过来看我。”
  “唐小姐不是隔一天过来一次吗?”一旁的阿春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放下手中的课本,皱眉望向了苏令徽。
  她对唐小姐的印象很不错,唐新玲热情大方,说话做事都坦坦荡荡,对什么事都充满着激情。
  尤其是她身上和苏令徽一样没有那种大小姐脾气,对阿春很是温和尊重。
  “前几日,我发现她手上的钻石腕表不见了。”苏令徽低声说道,那支腕表是唐新玲父亲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对她的意义非凡。
  自从唐父离世之后,唐新玲就再也没有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来过。
  当时,她们一起打网球时,她和埃莉诺都将手表摘下来交给了听差,唐新玲却宁可忍着不舒服也不肯摘。
  而前几日,她发现那支精美的手表不见了,问唐新玲时,唐新玲却支支吾吾的说道自己忘记带了。
  可之后的几天,苏令徽也没有看见唐新玲再带上那块手表。
  苏令徽不由得有些担心,所以昨日唐新玲和埃莉诺两人临走的时候,唐新玲偷偷的对她说,明日想过来找她,她一口就答应了。
  谁知一直快到中午了,唐新玲也没有过来。
  听完苏令徽的话,阿春不由得也担心了起来。
  两人都心神不宁的望着下面,终于马上就要吃午饭的时候,听差飞快的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通报。
  “七小姐,唐小姐过来了。”
  阿春习以为常的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铜子,递给了这个听差。
  苏令徽跳了起来,往楼下迎去。眼前的唐新玲却吓了她一大跳,她背着一个挎包,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牙齿在不停地打着冷战。
  苏令徽赶快上前扶住了她,唐新玲抓住了她的手,天气很好,她的手指却凉的吓人。
  两人相携走到了起居室里,阿春也吓了一跳,连忙捧了杯热可可过来,唐新玲对着她感激的笑了笑,沙哑着声音说道。
  “谢谢你,阿春。”
  她仰头将甜腻的热可可一饮而尽,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望着面前两人关切的脸庞,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阿春,能帮我把房门关上吗?”
  唐新玲望了一眼阿春,请求她将房门关上,苏令徽和阿春对视了一眼,顿时意识到了这是一次很隐秘的谈话。
  阿春走过去将房门锁上,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出去,而是静静地站在了苏令徽的旁边。
  唐新玲又望了望苏令徽,她思索着开了口。
  “令徽,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去文庙公园的那天,我也去了。”
  想到当时的险状,她感激的握紧了苏令徽的手,轻轻地抱了抱她。
  “那天多亏了你,人越来越多,后来我的脚都没沾到过地,全是被人群夹着往前涌的。”她当时害怕极了,可是她的前后左右都是人,怎么挣扎也出不去。
  苏令徽点了点头,回握住了唐新玲的手,默默的望着她,知道她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又沉默了一下,唐新玲艰难地张开口。
  “当时,和我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朋友。”
  “他被警备司令部的人逮捕了。”
  “令徽,我想请你帮我救救他。”她痛苦又彷徨地看向了苏令徽,深褐色的眼眸中有些星星点点的期待。
  “他是谁?”
  “逮捕?”苏令徽和阿春不由得都惊讶的问出了声。
  说出了刚刚最艰难的这句话后,唐新玲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好在她信任苏令徽和阿春的人品,知道即使二人不帮她也不会伤害她,措辞便流利了许多。
  “我们离开文廊街的时候,巡警盘查,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本违禁刊物。”
  “他们就将他抓走了。”
  “违禁刊物,是什么违禁刊物?”
  苏令徽有些疑惑,什么违禁刊物这么严重,仅仅是携带在身上就要被抓走。
  唐新玲咬了咬嘴唇,她抬起头,直视着苏令徽实话实说道。
  “是一本偷印的北方刊物。”
  “北方刊物是什么?”苏令徽有些迷茫。
  北方,忽然她的眼睛睁大了,想起了自己在报纸上看到过的那些报道。
  “难道他是报纸上说的那些人吗?”阿春也惊住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不,不是的。”
  唐新玲连忙摆了摆手,“他只是接触了那些进步的思想。”
  “进步的思想。”苏令徽注意到了唐新玲的称呼,若有所思地回望着她。
  “他被抓起来之后。”
  唐新玲痛苦地呻吟道“我们去问了关押他的人,警备队的那些人说要凑八百块大洋才可以将他放出去。”
  “明码标价啊。”
  苏令徽意识到,警备队的人估计也没觉得唐新玲的这位“朋友”有问题,只是想从他身上捞一笔钱。
  这位被逮捕的年轻人名叫林清,是仁爱教会中学的一名高二学生。
  沪市有许多这种教会开办的慈善学校,他们不收学费,收的学生也很少,需要经过重重考核才能进去,因此里面的学生虽然家境一般,但都非常聪明。
  林青的家庭也同样并不富裕,父亲是一家工厂的小职员,月薪只有十五块大洋,母亲在家做一些零活。
  他们并不知道儿子私底下在偷偷接触这些,因此在听说儿子因为这种罪名被逮捕后,吓的瑟瑟发抖。
  这几年来,只要与这些事带上一点联系的人,警备队都有权利不问青红皂白的将人抓走,有钱的赎人,没钱的受刑甚至枪毙。
  唐新玲他们不敢出面,害怕引起警备队更大的怀疑,因此只能让林清的父母去和警备队交涉。
  在得知需要八百块大洋后,林青的父母一直抱怨着自己没钱,还将上门探望的唐新玲打骂了出去,说都是她害的自己儿子。
  为了尽快解救出来林清,唐新玲告诉他们,自己会筹钱给他们,让他们去交给警备队,赎林青回家。
  在两周的时间里,唐新玲将自己的各色值钱的首饰都不露痕迹的变卖了,一起凑了七百块大洋交给了林青的父母。
  说到此处,唐新玲两眼发直,手也发起抖来。
  苏令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林青的父母一直催促她,说再不凑齐钱,警备队就要将林青杀头。最后一次将凑到的钱送过去时,唐新玲只能告诉他们自己确实已经凑不来钱了,希望林青的父母也能凑上一点。
  “但其实昨天我本来是想向你借一些钱的。”想再给林家送一点。
  谁知道她今天上午跑到了林青家,想问问他父母有没有去监狱里探望林青时,却震惊的发现林家已经人去楼空,他们昨日连夜带着其他孩子和七百块大洋逃离了沪市。
  第68章 救人
  发现林家出逃的唐新玲顿时崩溃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救出林青,她也确实再凑不来多余的一分钱了。
  想到林青很可能要冤死在监狱里,唐新玲浑身发凉。
  “虎毒尚不食子。”
  苏令徽很是气愤,面对这种事情,林青的父母担忧恐惧都可以理解,但怎么能踩在儿子的身上发这样一注财呢。
  “令徽,我求你救救他,他真的不应该死。”
  “他没有做一点错事,只是想接触新的思想。”
  唐新玲抓住了她的手,恳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