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审讯也是跟唱大戏一样,本来林清还忐忑不安了好久,咬着牙想着绝不出卖自己的朋友。
  谁知道只是被不耐烦的问了几句,又被痛打了一顿,就丢回了牢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想起他。
  第70章 重要的医生
  这次文庙集会上被抓进来的只有几个小偷小摸的,剩下的全是因为携带违禁东西被关押进来的。
  有些人已经是几进宫了,因此对这很是熟悉,一进看守所就熟门熟路地坐了下去,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如今的局势,一群人坐在一旁听着,不时激烈的讨论着,让还是个高中生的林清大开眼界。
  看守们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警备局的大爷来巡查时,这群人够乖顺,其余时刻,他们才懒的管呢。
  毕竟,这么高调的搞事情背后肯定有大佬撑腰。
  果然,第二天,那个侃侃而谈的家伙就被放了出去,
  后来,很多人都陆陆续续的被释放了,林清成了里面年纪最小的那个,内心不免有些焦灼,同牢房的其他人安慰他。
  “放心吧,就算家里人不交赎金,等他们不耐烦的时候,也会把我们放出去,不会枪毙的。”
  “我们哪里值得一颗子弹钱。”
  林清受到了一些安慰,但心里依旧很是忐忑。更可怕的是,今天早上,警备局的人忽然冲进来,将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大叔抓走了。
  那个大叔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进来时,倒是很镇定,他把手中
  的麻绳捋好放下,平静地站起来,跟着他们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了之后,牢房内才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唉,估计这个才是真正的那个。”众人纷纷使着眼色。
  “带走这一个,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放了。”
  “你说,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么些人前仆后继的要过去,让当局这么害怕。”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大家都是华国人。可东洋人狼子野心,当局非要糊弄来糊弄去,一点都看不到他们的决心。”
  听着耳边那些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看着那个大叔走出去的方向,林清的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刚进来的时候,众人都在说自己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气氛很是祥和愉快。
  他犹犹豫豫地将自己被逮进来的罪名说了出去,大家也都安慰他着不是什么大事。
  林清说完之后又有些害怕,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人一个个的被带出去审问,又被拖回来。
  那个大叔就在他的旁边,穿着一身灰色长衫,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林清被带出去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不愿意出丑,咬着牙站起身来。
  那个大叔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好孩子,别害怕。”
  那双有力的大手在林清的胳膊上留下了滚烫的温度,他抬头看见那位大叔的眼神,关切又温暖。
  但那眼神转瞬即逝,大叔又很快一声不吭的坐了下去。
  林清回到牢房后,感觉到后背一阵阵火辣辣的痛,他不由自主的佝偻着腰。看见那个大叔还在原地,他眼睛一亮,艰难的走了过去,想继续挨着他坐。
  “离我远点”
  “别乱说话。”
  那个大叔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状似无意的伸了个懒腰,走到了牢房的另一头坐了下去。
  林清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注意到在被关押的人群中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位大叔。
  他打了个寒颤,明白了什么。
  大叔被带出去了几次,又被客客气气的带来了回来。
  从那一刻起,每当牢门打开的时候,他就开始祈祷,希望下一个被拆开脚镣放出去的人就是这位大叔。
  甚至比让他自己出去的心情都强烈了。
  可惜,事与愿违。
  “唉,起来,有人来接你出去了。”看守敲了敲栏杆。
  林清将手中的麻绳捋直放在了旁边那人的身边,低声说道“给你们抵任务吧。”
  他们在这里面也是要做工的,看守会定时将这些麻绳取出去卖钱。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大叔曾经蹲过的角落,林清握紧了拳头,他直起身来,跟在看守的后面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是刺眼。
  苏令徽将一把小洋伞打了起来,细密的蕾丝花边闪着纯白的光芒,遮住了一片日光。看守殷切的将本子放到她的面前,将一只破旧的钢笔擦了擦拿了过来。
  “小姐,您签个名字就可以将人领走了。”
  林清呆呆地站在看守的身后,看了看唐新玲,又看了看苏令徽,一脸不解和迷惑。
  “你们”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唐新玲打断了,她看着那个签字本,一咬牙。
  “签我的名字吧。”
  看守的脸上全是笑意。
  “签你的名字干什么?”
  苏令徽收回了打量看守所的目光,小心脏也有些扑通扑通的跳。
  她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看着墙角的青苔,墙面上斑驳的红痕、墙头上那些玻璃渣子,和那微弱的呻吟声,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林清,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她冲着林清问道。
  “林泰”林清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道。
  苏令徽提笔写下名字,对看守笑道“我们是替他父亲来领他回家的。”
  看守瞅了瞅名字,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林清过去。
  林清今年刚满十七岁,还是个高瘦的少年人,正处在变声期,嗓音有些嘶哑。两周的牢狱之灾让他更显的削瘦,一双眼睛越发显得大了些,头发像堆乱草一样蓬乱的顶在头上。
  但还是有种很斯文的学生气质。
  唐新玲看见林清走到自己的面前,心中激动万分。只是监狱门口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便拉着他们往外面走去。
  一直到默默的走出看守所很远,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可疑的人之后,唐新玲才开口。
  “不用这么客气,这是令徽。她知道你的事,就是她救你出来的。”
  “你的父母”
  唐新玲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犹豫了一下,但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去,她只能低声说道。
  “他们举家离开沪市了。”
  林清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良久,他的嘴唇剧烈的抖动了起来,痛苦充斥着他的心间。
  “这是真的吗?”
  他喃喃道,是的,他知道父母并不喜欢自己,但真的会就这样无情的将他抛下吗?
  “还有教会学校也将你开除了。”
  唐新玲迟疑的说道,她同情地望着林清,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一次性把坏消息说清楚。
  “我很抱歉,我不该给你那本册子的。”
  唐新玲的心中很是愧疚,苏令徽没有猜错,确实是她给林清的刊物。
  他们是在学校间的网球比赛上认识的,唐新玲代表约翰附中,林清代表教会学校。
  两人在一起打了几场比赛,唐新玲无意间发现林清一直在看那些积极思想的报刊。这类报刊沪市还是允许发表的,只是要受到严格的监管,还会有警备队的人偷偷监视。
  唐新玲观察了林清一段时间,发现到他很乐意接受这些思想,便故意在他面前也翻看着一些进步刊物。
  果然不久,林清就开始和她搭起话来,两人私底下讨论了起来,林清欣然接受了这些崭新的思想。
  他身处底层,又阴差阳错而得到了优质的教育,接触到了和自己父母截然不同的人群,所以平日里难免思考的比较多。
  “不是你的错,是我要看的。”
  林清坚定的说道,那天也是他想要和唐新玲讨论其中的一篇文章,才将那本册子装在了书包中。
  “我的父母离开了。”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这三个字,有些不可置信的痛苦,又有些尘埃落定的讥讽,心情简直复杂极了。
  林清从小长的聪明伶俐,教会学校来选拔时,从四五十个街坊小孩中选定了他。
  后来街坊邻居便经常开玩笑说林清不像这家的孩子。他父亲听的多了,也发了糊涂,觉得林清不像自己,老是打他。
  他的母亲觉得他惹了他父亲不高兴,对他也是淡淡的。
  所以林清只有到了学校里才是痛快的。
  他曾经也怀疑过自己不是父母的孩子,但他对着镜子仔细看过许多遍,发现其实他的五官和父母一模一样,只是组合在一起就不知为何看着顺眼了许多。
  曾经林清想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听信别人的一句戏言,会将别人的看法看的如此重要。
  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错,痛苦自己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一模一样。
  直到书越读越多,接触到新的思想,他才渐渐明白原因并不在他的身上,
  才慢慢的将自己从那些泥潭里拔了出来。
  但他也没有从想过父母会直截了当的抛下他,毕竟随着他越发高大,成绩优异,他的父母已经很久不曾再打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