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前面跑着的蔡大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现在倒是每天都能吃到。”
  约翰中学的五菜一汤中,一定是要有两道荤菜的。他老婆每次都是先把里面的肉挑出来,每人的碗上都放上几块,剩下的菜汤加上米煮一煮熬成一锅咸粥,毕竟里面的油水很厚。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几个孩子不常吃肉,每次简直要将都要将碗舔干净了。
  “不过以前半个月吃一次吧,平日里顶多吃些白面鸡蛋润润肠子。”
  “猪肉现在要两角五分一斤呢。”
  那就是一块大洋能买4斤猪肉。
  “那你每天的工资也能买两、三斤肉呢。”怎么会只能半个月吃一次呢。
  “人家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蔡大伟听了她的孩子话,忍俊不禁。
  第71章 阴差阳错需撤离,阿春怒说佃农苦
  “我家有三个孩子,老婆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做些零工,一个月也有三、四块大洋的收入。”
  可每个月他们光是租一个小小的亭子间就要花掉六块大洋,剩下的钱买煤球、针头线脑、米面粮油,在沪市住哪样东西不要花钱,他老婆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才能有些许盈余。
  “一斤猪肉买回来,每个人只分上几片就没了。可买成糙米却能买上三、四斤,煮上一大锅,吃好几天呢。”蔡大伟乐呵呵地说道。
  “蔡师傅,那你们平日买国货多还是洋货多啊?”
  抬眼看到街上挂着的那些提倡购买国货的横幅,苏令徽又问道。
  “还是买的洋货多些。”蔡大伟有些羞愧,他不是不知道国家倡导购买国货。
  “我也想多买些国货。”
  “只是买咱们国家的洋火一盒中总有七八根点不燃,买的钢针也老是容易崩断、生锈,而买的洋布也是国外的便宜耐用,颜色还鲜亮。咱们的布料”
  “干活不耐用,稍微磨一下就破了。”
  虽说比洋货便宜了一些,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哪个算盘不是打的啪啪响,那一点点积蓄都是从这里省一点那里扣一点省下来的。
  比如最近因着约翰附中的饭菜,他就省出了一个孩子上夜校的钱。
  想到这,蔡大伟高兴的嘿嘿直笑。
  苏令徽回到了苏公馆,她走进起居室里,阿春迎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小洋伞和手包。
  “你跑哪里去了,身上弄的这样脏。”
  “脏吗?”苏令徽低头看了看,她今日穿的是打着层层荷叶边的素绸衬衫和法兰绒西裤,自从文庙之后,她就爱上了这样简单的搭配。
  “你瞧”阿春用手在小洋伞上点了点,上面随着她的拍打落下了有细小的黑灰,她连忙把它放到了门外面。
  “蕾丝边都发黄了。”
  “我跟着阿玲往工厂去转了一圈。”
  苏令徽捡起了一本放在沙发上的基础物理,想起了唐家原本想买的那条生产线,想起了那红红火火的东洋工厂,想起了蔡大伟口中那些质量差的国货。
  她环顾了一圈起居室,有些讶然又有些确定的发现桩桩件件都是洋货。
  “也许这就是华人工钱低的原因,钱都流到了洋人的口袋里。”
  不过,大家想买好的商品,也并没有什么错。
  “我们的脑袋并不比洋人差,可为什么我们生产不出好的商品呢?”
  “我们的技术真的好落后啊。”苏令徽不由得感叹道。
  “要是我们国家也有像国外那么先进的技术就好了。”
  前几日模糊闪过的念头再次在她的心头浮起,却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苏令徽瞧了瞧自己的双手,白皙柔软,握了握拳头,她猛地向前挥了一拳。
  想象中的破空声并没有出现,显然她并不是热销小说七侠传里的主角,她什么也没有击碎。
  一股烦躁涌上了苏令徽的心头。
  她鼓了鼓脸颊,想了想,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纺织机的名字,紧紧的盯着看了一会,然后又加上了x光机。
  “这也是一个贵重机器,要是我们能造出来,就可以给每家医院都配备一个,就能让所有人都照的起。”苏令徽喃喃道。
  “让更多人能够有尊严的活着。”
  唐新玲乘着有轨电车来到文庙广场,她匆匆的扫视了一圈周围,文廊街上人来人往,已经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了。
  她快步向前走着,迎面走来了几位民立女子学校的女学生,今日她们也休假,都三五成群的围在街边的铺子打着转,挑选着纸笔和零食。
  唐新玲像条游鱼一样混进了她们里面,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她走进了一间小小的笔墨铺子。
  “咦,那竟然也有一家卖纸笔的。”一个女学生看见了挂在门口的那一支小小的布招牌。
  上面只简单的写了“笔墨铺”三个大字。
  “算了吧,我上次进去看过了,里面的东西质量差的很。”另一个女学生将她拽走了。
  “老板,老板。”唐新玲放下了帘子,焦急的喊了两声。
  陈文涛从里面走了过来。
  “阿玲,你怎么过来了?”他看了看唐新玲的身后,见没有人跟过来,才缓缓问道。
  “今天林清出来的时候,说看守所有名医生被警备局带走了。”唐新玲向前走了两步,小声的说道。
  陈文涛的脸色变了变,颓然的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知道了。”自吴天明同志被抓入看守所之后,他们就已经开始严密的监视着看守所,所以第一时间就知道吴天明被转移走了。
  “那怎么办?”唐新玲一听被抓走的那人确实是自己的同志,便有些发急了起来。
  “这件事你管不了的。”陈文涛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会撤出沪市,这间笔墨铺子也会关门。”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么严重,那我们以后怎么和组织联系?”唐新玲瞪大了眼睛,有些慌张。
  陈文涛的这间笔墨铺子已经在沪市开了三年了,现在竟然要撤离出去,这名同志竟然这么重要。
  “暂时不要联系了,新玲,你和新白都还是学生。”陈文涛看着唐新玲一脸坚定的表情有些欣慰,他温和的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合适的时候,组织上会有人再联系你的。”
  唐新玲呆了呆,想起了苏令徽,急忙说道。
  “我有一位朋友,她也很乐意接触这些…”
  陈文涛严肃起了神情。
  “新玲,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接下来,沪市的地下组织会很可能迎来一波大清洗,任何动作都要暂停。”
  “我是你和新白的入党介绍人,必须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任,好在你们入党的时间短,知道你们身份的人也不多。我会将你们的资料都带走,警备队应该不会清查到你们身上。”
  “否则,连你们也要离开沪市的。”陈文涛郑重的说道。
  “听明白了吗?”
  唐新玲的眼睛模糊了起来,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她留恋的看了看这间狭小的铺子。
  就是在这里,她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如饥似渴的学习着那些新的思想;就是在这里,她帮忙印刷着那些闪着红星的小册子;就是在这里,她和弟弟两人紧握着拳头向着旗帜庄严宣誓,
  永不叛党。
  “我不能告诉你。”陈文涛摇了摇头。
  “走吧,别再到这里来了。”
  陈文涛送走了一脸不舍和难过的唐新玲,转身将门板顶了上去,走到了铺子深处。
  那里拉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大褂的中年人。
  “多方斡旋了两周,还是失败了。”中年男人闭了闭眼,一脸颓丧。
  “吴太太一直吵到金陵,也没能将天明从警备队的手中带走。”
  吴天明出身于沪市医药世家,家境优渥,早年间在德国留学时,在异国加入了组织。
  他博士毕业回沪后,明面上自己开办了一家私人医院,经营得红红火火。实际上一直在借助自己开办医院的便利,大量购买药品和医疗器械偷偷的运送到被当局层层包围的大后方。
  “太不巧了。”
  陈文涛狠狠的锤了一拳桌子。吴天明平日里对外一直是西装革履,从不对政事发表任何意见的形象。
  但是那一日,因为又有一大批药品和一台重要的机器到货,他们约定在联络点碰头。吴天明换了一身长衫,做了易容过来。
  商议完事情后,大家分头离开,结果吴天明在离开的路上被警备队的队长季铁发现了。
  季铁平日就从事抓捕工作,深得金陵方面的信任,他有一双鹰眼,逮捕不少同志。他曾去吴天明的医院看过病,一眼就看出了吴天明身上的奇怪之处。
  季铁只当作不认识吴天明,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捉了进去,希望趁着各方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撬开吴天明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