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听见周维铮的话和工厂那边零星的仓响,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埃莉诺眼眶里含着一包眼泪,喃喃道。
  众人沉默不语。
  隔了好一会,没再听到响声,周维铮微微放下了心,估计那个枪手应该已经一击得手了。
  他起身朝枪声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沪市总会那独居特色的尖顶,想到了这几天听到的隐秘消息,眼神猛地一缩。
  “走吧,街上太不安全了,赶快回去吧。”
  他转身向众人催促道,大家心有余悸的看着街面,忙不迭的坐上了刚刚叫过来的出差汽车,总觉得暗处好像有人要对他们打上一只冷枪。
  “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仓声渐渐地消失了,口号声,吵闹声也渐渐消失了。
  周维铮将呆呆的苏令徽拉上自己的汽车,将车驶离了乱糟糟的街面,然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你要不要到白公馆去,今天这么乱,会有许多浑水摸鱼的人,白公馆会比苏公馆安全一些。”
  “而且,你身上的衣服也可以换一下,这样回去的时候,不会惹太多麻烦。”
  两人在车里静静地坐了会后,周维铮有些硬邦邦的说道。
  “衣服”
  苏令徽猛地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全是血迹和污渍的衬衫,苦笑了一下,自己还去安慰埃莉诺呢,但其实自己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好吧,去白公馆。”想起苏公馆众人尤其是三伯母的目光,苏令徽就头疼。
  汽车开出了小巷,一路往白公馆跑去。
  离开了黄浦江边,街上的景色渐渐变成了往日苏令徽所熟悉的样子。
  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面,将车窗摇了下来。
  窗外打着旋飘过来了油炸鬼的气息,传来人们家长里短的问候声,路边支着各色的小摊,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孩子们吸吮着手指围在麦芽糖的小锅前,眼馋的看着那甜蜜的金黄色的粘稠糖液。
  苏令徽趴在车窗上,静静地感受着眼前的人间,原本有些凉津津的心渐渐地暖和了起来。
  沪市很大,风暴边缘的人们依旧在认真的生活着。
  几千年来,这片辽阔的土地一直这样承载着人们的愤怒和痛苦,又孕育着充满希望的新生。
  苏令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扯了扯嘴角,将脸转到了周维铮那边,却看见他绷紧着眉眼,一脸严肃地开着车,脸颊旁的肌肉咬的死紧。
  苏令徽一怔,想了想,直直开口问道。
  “维铮哥,你在生气吗?”
  周维铮被问的措不及防的一窒,他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最终有些孩子气的鼓了鼓脸。
  “是的。”
  “是因为我那时候没有听你的话躲在店里吗?”
  苏令徽挺直了腰背,昂着头,直视着他。
  “不”
  周维铮摇了摇头,苏令徽清亮的杏眼里顿时浮现了一丝意外。
  “你总是有你自己的想法。”
  “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想法,而不是瞒着我。”
  他靠边停下车,侧过脸,认真地看向苏令徽。
  苏令徽原本胸口梗着的那口火气忽然就软了下去,她也鼓了鼓脸,有些心虚地呐呐说道。
  “时间太紧,我怕我说了耽搁时间。”
  但她知道这样瞒着他不太好,像是一种不尊重和辜负,毕竟周维铮是一心为了她的安全着想的。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简单地说。”
  “这么多天里我们在一起发生的这些事。”
  “我是哪次没听你的话?还是你哪次听了我的话?”周维铮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问道。
  “我让你失望过吗?”
  “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要瞒着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侧过了头,微微闭上了眼,心中有些挫败。
  望着那双低落湿润的褐色眼眸,想想这些天周维铮所做的事情,苏令徽更加觉得自己受到了良心上的谴责。
  其实那会告诉周维铮一声自己不会躲在里面,要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也不是很难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思一偏,就没有说出口。
  想起柳佩珊告诉过她要勇于认错,知错就改。苏令徽下定了决心,她伸出手去,拍了拍周维铮的肩膀,郑重说道。
  “我们来拉勾。”
  “拉勾?”
  原本心情有些低落的周维铮转过脸看着小姑娘,有些讶然。
  “对,我苏令徽保证以后做事决不瞒着周维铮,好好沟通。”苏令徽认真的说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哦,好”
  没想到自己能收到这样一句承诺的周维铮有些受宠若惊,短暂地犹豫过后,他跟着苏令徽的指挥将自己的小指勾在了小姑娘的小指上。
  然后两个大拇指重重的按在了一起。
  “好了,我说话算话的。”看着印在一起又松开的手,苏令徽长出了一口气,眉眼带笑地问道。
  “还生气吗?”
  周维铮的耳朵上浮现出了一丝红晕,他用手略略的摸过有些滚烫的脸颊,怔怔地说道。
  “不生气了。”
  “那就好。”苏令徽放下了心,她看着旁边卖烤红薯的小摊贩,闻着那甜蜜的香气,眼睛亮晶晶地开口道。
  “我饿了。”
  兵荒马乱的时刻似乎远去了,两个人站在有些火热的炉子边,捧上了一块火热的烤红薯。
  “我还没在外边吃过这些呢。”苏令徽平日吃的烤红薯都是只留下最中心的那一点,浇上蜜水再端上来的甜点,还是第一次见到烤出焦褐色的烤红薯。
  看着短暂的思考过后,用帕子垫着大口咬上去的小姑娘,周维铮失笑。
  他迅速地处理完自己的那一个后,擦了擦手,打起了方向盘,平稳的向白公馆驶去。
  “你刚刚是不是也想要吵架?”
  忽然,周维铮想起刚才苏令徽质问他时的样子,昂着脸,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似乎只要他一肯定,就要过来用尖尖的小嘴啄他,用一万个理由来反驳他。
  “啊”
  被发现了,苏令徽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也很是奇怪自己当时心中那股忽然涌上的无名火,不仅生气还有些委屈。
  “抱歉啊。”
  “我一般只对亲近的人这样。”
  苏令徽不假思索地解释道,就像当时她和父亲吵架一样,完全没有面对着其他人的冷静,不过两三句话,她就又气又急,又蹦又跳,完全没有了往日有礼的模样。
  然而此话一出,两人却不由得都心里一怔,不再说话了。
  华丽的白公馆里一如既往的温馨和宁静,苏令徽今日穿的一身都是百货商店的成衣,不是之前在洛州家中做的那些定制衣服,很容易找到同款。
  周维铮将刚刚打电话让服装店送过来的成衣递给了周妈,不一会,头发还有些湿漉漉毛躁躁的小姑娘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夫人走上前去,用毛巾裹住苏令徽的长发,慢慢地给她擦拭着。
  “白阿姨,不用,不用,今日已经很麻烦你了。”苏令徽涨红着脸推拒着,往日都是阿春给她洗头发,擦头发。
  今天她不好意思用白公馆的人,自己动了一回手,才知道自己的长头发洗起来擦起来竟然这么累人。
  “我来。”白夫人不由分说的将她按在门厅下面的藤椅上,周妈捧来了厚厚的一摞白绒毛巾放在了一边。
  白夫人眉眼带笑,眼神温柔。
  “我没什么事干,正好打发时间了呢。”
  看见旁边周妈欣慰的眼神,苏令徽一怔,松开了推拒的手。
  白夫人慢悠悠地给她擦着头发,动作显然比她刚刚的粗暴糊弄熟练许多。
  “小时候,我和姐姐就是这样,两个人一起在树下互相帮对方擦头发。”白夫人轻轻地说着。
  苏令徽躺在藤椅上昏昏欲睡,感受到那股温柔的力度,她无意识的蹭了蹭白夫人的掌心。
  白夫人怔了怔,不说话了,听见苏令徽渐渐清浅的呼吸,忍不住笑了笑。
  “要是你们能一直这样陪着我多好啊。”
  随着事情的发展和结束,一封封电报发向了华国各处,不多时,各项消息就摆到了各位大佬的桌头。
  “这还是我那个只知道在沪市吃喝玩乐的二儿子吗?”一只大手拿起了桌上的电报,哈哈大笑着说道。
  “看看他做的这几件事,还行吧,没愧对他的姓。”他话虽然说的勉强却掩盖不住那丝满意。
  那封电报递给了一旁的副官。
  旁边的副官已经跟了他好几年,知道他虽然嘴上嫌弃,但心里还是很看重周维铮的,便认真看了看电报后,开口道。
  “常言说虎父无犬子,二少爷毕竟还是您的儿子,有这份气魄是应该的。”
  不过二少爷这次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他竟然在混乱之中拉起了最后多达几百人的队伍,护住了将近百家的商铺,救下了几十个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