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名绝仙 第90节
  她需要这个。
  卖着卖着,一道悠远又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山主,是你吗?”
  戚绥今抬起头,看清了眼前来人——沈观。
  她假成婚的夫婿。
  沈观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山主大人,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戚绥今不愿与其纠缠,说:“你挡着我做生意了。”
  沈观连忙拿出钱袋,把里面的灵石都倒给戚绥今,一个钱袋不够,又拿出了好几个。
  “山主大人,这些够买你这些吗?”
  戚绥今圈起这些钱,连连点头:“早说你是买东西的啊,够了够了!谢谢你!”
  沈观道:“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戚绥今道:“我有事要办。”
  沈观:“何事?”
  戚绥今:“这里不是过几天有拍卖会吗,我需要它的霜针。”
  “好啊,山主大人,我正愁没机会好好感谢你呢!”
  “怎么了?你谢我干什么?”
  “当年若不是你骂我那一顿,我还浑浑噩噩着,你骂完我,我就痛定思痛,开始着手振兴我们合欢宗,首先是要有个新面貌,于是翻盖了宗门,结果在宗门底下发现了金矿!我们合欢宗一跃成为最富有的宗门了!再也不愁没人结交了,这一切多亏了你啊!”
  “啊?”
  “就是这样的,我们合欢宗仿照你的样子建了一座石像雕塑,每日供奉。”
  “这个就不用了吧。”
  戚绥今看着面前的灵石,又抬眼看看沈观那张笑脸,一时有些恍惚。
  “等等,”她眉毛一挑:“沈观,你是认真的?”
  沈观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殷切,“翻修宗门不过是第一步,谁承想竟挖出了金矿!这就是天意啊!”
  “天意不天意先放一边,”戚绥今道,“你既然已经买完了我的青蛙,就别挡我的路了,我得走了。”
  沈观立刻道,“山主大人止步,既是相见便是有缘,不如到我合欢宗一观如何?就在这归宁城东三百里,合欢宗如今别的不敢说,灵石管够,那霜针无论如何也定为你拍下,权当……权当是我们宗门的一点心意!”
  戚绥今闻言暗自思衬,自己摆摊卖这些铁皮大青蛙,虽比卖灵草赚得多些,但要竞拍霜针那种级别的材料,确实不太够。
  有合欢宗这冤大头……好吧,是前任假夫君相帮,确实能省很多事。
  “只是去看看?”戚绥今问。
  “自然,山主大人想走便走,沈某绝不强留。”沈观立刻保证。
  “带路吧。”
  *
  三百里路,对于能御剑飞行的修士而言不算远。
  沈观召出的代步法器是一艘极为精致的云舟,通体由暖玉与沉香木造就,舟身还隐隐有合欢花的香气缭绕。
  “我去,如此奢华,你如今还真的有钱了。”戚绥今评价道。
  “山主大人见笑了,”沈观操控着云舟:“宗门里的长老们说,如今咱们阔气了,出门在外,面子不能丢。”
  戚绥今随着沈观踏入合欢宗,沈观一路兴致勃勃地介绍,她只略略颔首,心思大半已飞到了几日后的拍卖会上。
  沈观径直将她引到一处临湖的小亭用晚膳。
  月色初上,洒下碎银般的光。
  “不知山主大人喜食什么口味,”沈观为她布菜,动作自然,“若不合意,请告知我,立刻换过就是了。”
  “好的。”戚绥今点点头,举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水,忽然想起来妄墟城的隐月娘子。
  她酿的酒才是真的好喝。
  “沈观,你真的能帮我拍下霜针吗?”戚绥今问。
  “那是自然,山主不必担心。”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
  沈观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些:“山主,时候不早了,我……”
  “是有些晚了。”戚绥今接着道:“我们几日后在拍卖会上见吧。”
  “山主大人,夜色已深,不如就留在贱地,我这就命人去备房。”
  戚绥今想了想,没有拒绝。
  就这么在合欢宗住下了。
  几日后的拍卖会上。
  归宁城“聚宝阁”的拍卖盛会,十年一度,堪称中州一大盛事。
  是日,天光未亮,城中主道便已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拖曳着流光溢彩,自四面八方汇涌而来。
  包厢不大,却极尽舒适雅致。
  戚绥今和沈观坐在里面。
  辰时,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整个拍卖大厅。
  拍卖台后方,一道门无声滑开,一位身着玄色长袍老者走出来。
  “承蒙各路道友赏光,齐聚归宁。老规矩,价高者得,闲话少叙,请看第一件拍品——”
  拍卖会就此开始。前期物品没有一个是戚绥今要的,等了许久才等到霜针。
  沈观真是财大气粗,一口价也不讲,愣是拍下来了,把霜针稳稳递给戚绥今。
  她接过霜针。
  沈观问:“我这几日打听了此件用途,唯有一用,就是用以灵脉上。不知山主大人是何用途?”
  戚绥今道:“这个就不说了,多谢你,若有机会,我再报答你。”
  戚绥今转身离开,消失在沈观的视线里。
  ————
  师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我已经学会了剑法,可以让我玩一会吗?”
  “我想吃桃花糕,可以给我买一块吗?”
  “我很累,可以让我休息一会吗?”
  戚绥今经常说这几句话,钟奚从来不回应。
  她不明白是可以做还是不可以做,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所以一切听钟奚的指示,像木偶一样。
  她是钟奚最得意的弟子,她最有天赋,被选中做成仙路上的最好的那块石头。
  ——钟奚的垫脚石。
  关于他,戚绥今实在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打骂弟子们,骂的虽然不难听,但是会把他们最羞耻的一面揭下来,让他们去痛苦和自贬。
  钟奚的手段数不胜数,对付什么样的弟子都有相应的手段,他非常热衷于收养小孩子,因为那时候最好塑造和教养,打你一巴掌,你就永远活在被打的痛苦里,给你一个甜枣,你就永远觉得世界是美好的,活在甜蜜的堡垒里,几乎不会有太大变动。他想把弟子们养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戚绥今就是这个例外。
  万幸她很早就被送到了沧华宗,万幸她还小,没怎么受过钟奚数不胜数的折磨,万幸她遇到的是裴轻惟。
  万幸万幸,她有了一个陪伴她的人,有了一个喜欢她的人。
  他就近乎偏执地把戚绥今养的很好,把她放在自己身边陪着,他愿意跟她一辈子这样。
  表面是他照顾戚绥今的一切,但真正的掌控者却不是他。
  *
  戚绥今拿着绝仙剑,来到了钟奚面前。
  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景色秀丽,阳光普照。
  无数弟子们还在操练,永远不停。
  她走过一个个人,没有抬头看,没人注意她,她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了钟奚。
  钟奚在房间里,她直接走进去,率先看到了墙上她的肖像画,那是她十六岁的时候。
  接着,钟奚转过身,随着他转身,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在他掌心下展露,扎着两根小麻花辫,胸前挂着一个翡翠平安锁。
  新的孩子。
  钟奚见到戚绥今并不惊讶,冲她笑了笑:“小绥,你来了。”
  “是,师父。”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消息传的好快啊……但是我不信,我不信什么都没有。”他把小女孩往前一推,面目慈和:“你瞧,她跟你像不像?”
  “……”
  小女孩丝毫不怯,两只浑圆的眼睛带着不掩饰的痞气。
  “她跟你小时候很像,也可以说,比你还要有天赋……”
  钟奚眉角开始染上阴鸷,猝然说:“你已经不行了,我白养你了,你真的对不起我对你的栽培,你居然敢如此跟我作对?早知这样,我真该杀了你那个师弟!”
  戚绥今没有像十六岁那次央求,只坚决道:“你杀不了他,我不会让你杀他。”
  “小绥……小绥,师父相信你有苦衷,你告诉师父,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不是被什么控制了?你明明是我的徒儿啊?你是我养大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嗯?”
  “在你要杀裴轻惟之前,我还是听你的话的,谁让你非要杀他。”
  戚绥今语气似孩童一般,听起来还有些莫名任性,但她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