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慌忙想抽手,顾识弈却骤然收力,掌心滚烫却坚定,将她的挣扎困得纹丝不动。
  抬眼撞进他灼热的目光,诸愿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诸愿循声望去,一对白发老人缓缓走来,林秘书跟在身后,身旁还伴着位管家,两人看向老人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敬重,显然是一同前来。
  诸愿心头骤然清明,原来方才顾识弈那番“真情流露”,不过是演技精湛的剧情演绎,而她刚刚竟像个蹩脚龙套,傻愣愣当了真。
  懊恼瞬间漫上来,她既气自己轻易动容,又怕顾识弈回头追责她没演好“顾太太”的身份。
  念头落地的刹那,诸愿心一横,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他。
  在距离顾识弈唇瓣仅剩几毫米时她停下,迎着他瞬间变深的目光,用柔软的唇珠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做完这一切,她退开半步,心里腹诽:这下顾识弈总挑不出错了吧?
  可顾识弈却像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眼底生出许多错愕,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入戏”。
  诸愿轻蹙眉头,难道她又做错了?
  没等她细想,老人已走近。
  顾识弈像是挣扎了一瞬,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才转身迎过去,声音恭谨:“外公外婆。”
  林外公和林外婆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诸愿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带外孙媳来看你母亲?”
  “嗯。”顾识弈应着,侧身将诸愿拉到身边,介绍道:“她叫诸愿。”
  诸愿挨着他站定,心里发紧。上次去顾宅的经历,让她对顾识弈的长辈始终带着点怯意。
  可老人却笑着夸她:“女娃长得真好看,瞧着就讨喜。”随即追问:“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迎着老人满怀期待的眼神,诸愿实在撒不出谎话,下意识看向顾识弈求助。
  他接收到信号,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语气从容又认真:“已经在计划了,不会太久。”
  外公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反复叮嘱:“好好待人家。”
  顾识弈看向诸愿,郑重点头:“我会的。”那眼神认真得又让她心头微颤,可转瞬又清醒。
  这不过是哄老人的话,当不得真。
  待老人去看顾母,顾识弈先送诸愿下山。中午几人在附近吃了顿素斋,便各自道别离开。
  第二天诸愿要上班,前一晚睡得早,她一觉睡到自然
  醒,闹钟都还没响。
  慢悠悠地洗漱、换衣,下楼时却见顾识弈竟比她还早坐在餐厅,指尖捏着一份文件,晨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
  静姨端着餐点从厨房出来,笑着喊她:“太太,早餐备好了。”
  诸愿点点头,暗自反省:最近没闯祸,不用怕和他相处。
  她在顾识弈对面坐下,放松地拿起面前的吐司咬了一口,刚想起身去拿中间的牛奶,顾识弈却先一步伸手,稳稳地将牛奶杯推到她面前,杯里还插着根吸管。
  诸愿愣住,眼里闪过惊讶与疑惑,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之后,但凡她有起身的迹象,顾识弈总能提前把她想吃的东西递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诸愿都有点不敢碰远处的早点了,生怕又麻烦他。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诸愿准备出门,却发现门口只有王叔那辆车。
  顾识弈在一旁像是才想起似的,解释道:“李叔病情加重,住院了。你最近跟我一起坐王叔的车去上班吧。”
  诸愿迟疑,为什么不雇个临时司机?
  她和顾识弈上班时间一致,自己又习惯踩点,王叔若先送她,顾识弈难免迟到。虽说他不用打卡,但时间总归宝贵。
  她正想提议,转念一想,顾识弈都没意见,她何必多事?只默默盼着李叔早日康复,少麻烦他一些。
  九月第一天,诸愿提前下班,装模作样在微信上发消息:【我下班了,你是不是还没忙完?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信息刚发出,顾识弈的回复就来了:【在来的路上,刚绕了点路。】
  诸愿看了眼时间,五点才刚过。
  她们这行常加班,没事时公司会允许早走,可顾识弈不是六点才下班吗?难道他翘班了?转念又觉得这想法好笑,整个公司都是他的,翘不翘班还不是他说了算。
  没办法,她只好坐在公司大厅沙发上等。
  意外的是,不到五分钟,就收到顾识弈的信息:【我到了。】出去一看,门口果然停着王叔的车。
  她过去正要拉后车门,副驾驶的车窗却先降了下来,顾识弈的声音传来:“坐前面。”
  诸愿这才发现今天是他亲自开车。
  她转去拉副驾驶的车门,视线瞬间被座位上那捧硕大的玫瑰花吸引,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玫瑰红得热烈,花苞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愣了半天没动,连顾识弈都察觉到不对劲,侧头问她:“怎么了?”
  诸愿回过神,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捧看起来有九十九朵的玫瑰花,坐进车里。
  顾识弈见她这般郑重,猜想一定是喜欢。
  包扎花束时被刺扎到的指尖还有些微痛,心里却满是甜味。
  车开到家,顾识弈却发现诸愿抱着花站在车门边,迟迟不动。
  他再次问:“怎么了?”
  诸愿看着他,把花递了过去,等他接稳,才拿出手机打字:【这花要不要闪送给王叔?】
  顾识弈看懂的那一瞬,又气又笑,简直难以置信:“你以为这花是王叔的?”
  没想到诸愿竟真的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想解释,这是他特意为她挑的,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她为什么会觉得花是王叔的?
  车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琢磨了半天,他试探着问:“你是觉得这花……很土?”
  诸愿瞬间露出尬尴的笑容,内心却在想:除了王叔,谁还会买花呢?
  总不可能是顾识弈买的。
  但这话她没说,算是默认了“觉得土”这个答案。
  顾识弈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
  为了回应她之前绣的香囊,这是他挑选了许久的款式,还亲手包得扎,没想到竟被嫌“土”。
  他压下解释的念头,把花塞回她怀里,随口编了个理由:“王叔本来想买来探望李叔的,结果下错单买了玫瑰,花店不给退,他刚给我车的时候忘记拿走了,让我随便处理。”说完看着她,“你看着办吧。”
  诸愿没想到还有这曲折,接过花垂眸打量。
  虽说包装确实“土”,但花的品相极好,开得鲜活,拆开包装插成花束,或许会好看?
  于是她收下花,给王叔转了笔钱,当作是自己买的。
  回到家,诸愿拆开包装纸,静姨很快拿来剪花枝的剪刀和花瓶。
  顾识弈站在楼梯口看着,见她第一时间就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心里郁闷了下,却又被她专注剪枝、眼里满是期待的模样逗笑了。
  算了,下次包扎得好看些就是了。
  晚饭时,他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盆高低错落的玫瑰插花,客厅茶几上、玄关柜处也各放了一瓶。
  家里向来是极简冷色系,鲜少能见到这般鲜活的装饰,这几瓶玫瑰一摆,倒添了几分生气。
  更让他意外的是,回房时竟发现床头柜上也放着一口白瓶,里面插着一支开得正好的红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顾识弈愣了几秒,忽然笑出声,心底因“被嫌土”生出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那夜,顾识弈闻着床头的玫瑰香,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在想诸愿是如何认真插花、把玫瑰放进他房间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顾识弈每天早上送诸愿上班,晚上准时出现在向梦楼下,风雨无阻。
  诸愿终于忍不住,打字问:【李叔病得很严重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顾识弈正给她系披巾,闻言差点脱口而出“不严重”,又猛地想起自己编的借口,话锋一转。
  “医生建议暂时不要出院。刚做完手术,他精神也不太好,连妻儿都没多少力气聊天,怕是没精力见我们。”
  诸愿仰着头,让他把披巾在前襟系好纽扣,听完犹豫地点点头。
  顾识弈抻平披巾的褶皱,牵起她的手,温声宽慰:“放心,我已经安排他转去最好的医院,配了顶尖的医疗团队,李叔会没事的。”
  诸愿任由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闻言再次点头。
  相处这么久,她已经知道顾识弈说“没事”的分量了。既然这样,就一定不会有事。
  秋分过后,天气渐凉,还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