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学校宿舍条件太差了,”顾识弈将房产证推到诸贺面前,眉眼间的关切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天冷了,连个热水澡都洗不痛快,还要排老长的队。我提议,让愿愿搬出来住。”
  诸愿的目光落在房产证上的地址,赫然是她隔壁那栋高档公寓,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顾识弈的答应,竟是这般以退为进的心思。
  更秒的是,他这番话句句都是为她着想,诸贺就算想反驳,也找不出半点理由。
  果然,诸贺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愿愿,他说的是真的?”
  诸愿哪会拆顾识弈的台,连忙抿着唇,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哥哥彻底松口,她又飞快地比划着手语:〈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嫌宿舍热水不够,还特意凑钱开钟点房洗澡呢。不过我觉得那样太麻烦了。〉
  诸贺沉默片刻,终是妥协了。
  后来诸愿才知道,诸贺每个月都会准时打五千块的房租到顾识弈账户上。
  在哥哥眼里,只要婚礼没办,她就不算真的嫁给顾识弈,自然也就不能平白无故花他的钱。
  诸愿懂诸贺的疼惜,对此半点意见都没有,反倒是顾识弈,明明耍了心眼占了上风,却反倒蔫蔫的,颇有些郁闷。
  晚间两人沿着江边散步,晚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
  顾识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愿愿,贺哥怎么一直没找女朋友?他快三十了吧?”
  诸愿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比划:〈哥哥现在忙着创业呢,每天脚不沾地,没时间找很正常啊。等再过两年,事业稳定了,肯定就会考虑了。〉
  顾识弈一肚子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诸愿看着他悻悻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弯了弯眉眼,抬手比划:〈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因为哥哥对我好,你就觉得……?”
  “我没有!”顾识弈矢口否认,迎上诸愿那双澄澈又带着几分戏虐的眸子,撑了没几秒,便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是在吃醋。”
  他细数:“之前那个香囊,我还以为是送给我的,结果转头就送到了贺哥手里。好多时候,你明显都更偏向他。可能是我没有兄弟姐妹吧,实在没法理解,他怎么能对你好到这种地步。我问过公司里的员工,他们说能和兄弟姐妹不拌嘴,就已经算和平共处了。最重要的是……你们还没有血缘关系。”
  诸愿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慢悠悠比划:〈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顾识弈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把他当亲哥哥。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身边也有了我,他是不是……可以稍微放手了?”
  诸愿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随即退开半步,笑着比划:〈我懂啦,我会解决的。〉
  顾识弈瞬间眉开眼笑。
  也是,他们早就领了证,不过是再等两年零九个月,就能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诸贺竟直接找上了他的公司。
  办公室里,诸贺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的说起了往事。
  说诸愿在孤儿院里如何照顾八岁的他。那时的他,还带着从前的少爷脾气,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
  说诸愿的嗓子会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
  说诸愿在诸家,从来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还被诸世青骗。
  顾识弈听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又愧疚。
  他这才明白,诸贺对诸愿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妄图占有。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是历经了半生风雨,才想要护她一世周全的决心。
  毕竟,谁会不喜欢诸愿呢?
  她就像一道光,猝不及防的照进了他们灰暗的生命里,将那些泥泞与不堪,都温柔地驱散了。
  转眼又是一年秋。
  银杏叶簌簌落下,铺满了整条街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诸愿和苏沐约好去吃附近新开的火锅店,她抱着自己包扎好的花束,站在校门口等。
  不过两分钟,一辆红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苏沐戴着墨镜的脸,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衬得她英气十足。
  “上车,”苏沐冲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姐带你兜风去~”
  诸愿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去,将怀里的花束递过去。
  正低头系安全带时,就听见苏沐惊喜的声音:“你这包扎技术可以啊!比外面花店那些千篇一律的款式,有新意多了!不是说园艺专业毕业即失业吗?我看你这水平,以后自己开个花店,都能养活自己!”
  诸愿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
  苏沐不知道,这些花材可比普通花店的贵了好几倍。
  自从她开始学插花,顾识弈听说她要买花,直接让林秘书从国外订了一整车的珍稀花材空运过来。
  花材太多,她用不完,便每次都分给班上的同学。以至于,她虽然有声障极少参加活动,却和周围的同学关系极好。
  一来是大家知道她的情况,平日里多有照顾,二来没人会不喜欢一个漂亮又大方的女孩子。
  苏沐听完她的解释,却不以为然地挑眉:“话虽如此,有钱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再说了,我闺蜜就是最厉害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诸愿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驱车前往餐厅。饭桌上还兴致勃勃的商量着,今年万圣节要像去年一样,再去好好玩一场!
  饭后,诸愿回到了那间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满室花香扑面而来。
  鞋柜上、客厅的茶几上、餐厅的餐桌上,甚至连厨房和卫生间的角落,都摆着她的插花作业。
  暖黄的灯光氤氲着一室温馨,顾识弈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的水槽边洗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其实一开始,顾识弈还装模作样,说只她一个人住。可没过多久,他就暴露本性。
  先找借口说静姨回老家探亲,万宜只剩他一个人,不习惯,要来借住几天。
  到后来,干脆就赖着不走了。
  诸愿自然不会拒绝。而诸贺,似乎也知道,以顾识弈的厚脸皮,就算自己出面阻止,也根本赶不走人。
  尤其是有一次,诸愿冬天夜里突发高烧,多亏了顾识弈发现得及时,连夜送她去医院,才没酿成大错。
  两人都还记得,在m国时,诸愿那次高烧失忆的事,哪里还敢有半分轻忽。自那之后,诸贺便再也不管顾识弈留宿的事了。
  顾识弈擦干净手,转过身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火锅好吃吗?”
  诸愿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就知道,他还在气下午
  自己拒绝和他一起吃火锅的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年冬天,她突然馋火锅,拉着顾识弈就往外跑。结果回来后,却撞见他在偷偷吃药。
  在她的“严刑逼供”下,才知道真相:
  原来两人第一次在邻市吃火锅时,他回来后就肚子疼了一整晚。
  第二次学聪明了,去之前先吃了一大堆药。
  而这一次,是因为她突发奇想,他来不及准备,只能事后补吃药。
  当时她知道真相后,心疼得掉了好久的眼泪,觉得他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跟他闹了两天别扭。
  直到顾识弈再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两人才和好如初。
  而这次,她又想吃火锅了,便约了苏沐。顾识弈无意间看到了她们的聊天记录,竟主动说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完全可以消化火锅了。
  诸愿哪里会不懂他的小心思。
  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有什么事是他不能陪她完成,而别人却可以的。尤其是,她爱吃的火锅。
  她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也没有摆事实讲道理,直接比划手语说他不能吃。
  因为道理人人都懂,可当下的情绪却比道理更重要。
  她放下手里的包,快步走到顾识弈面前。
  在男人略带错愕的目光里,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直接跳了上去。
  顾识弈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腿弯,眼底满是狐疑。
  诸愿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眉眼弯弯的比划:〈火锅很好吃,但没有我好吃。〉
  男人的眸色,几乎在看清她手语的瞬间骤然变深,如墨染的夜,翻涌着汹涌的暗流。
  诸愿能清晰地感觉到,托着自己大腿的掌心,骤然收紧了几分。
  她脸上瞬间爬上一层绯红,却没有丝毫退却,仰头在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顾识弈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