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还记得新婚夜那日,小屋逼仄,只有床上的人着一身红衣,屋子没有任何新婚夜的氛围,更是连红枣花生都没有。
  尤记得,盖头掀开的那一刻,他都能感受到床上那人一哆嗦,与自己说话时,同样声小,仿佛他稍微大声些,对方就能被自己吓哭。
  越是听人说,他越摸不着头脑,快步向老沈家院子去,耳边的夸赞也抛之脑后,他只愿自己的家人安康。
  没等他叩响院门,里面左一句短命鬼,右一句讨债鬼,最重要的是,他二房一家早在两三月就被爷奶分家而出。
  他病弱的阿娘带着羸弱的弟弟和娘子在破烂的祖屋住,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那一脚使了力,院门根本承受不住。
  院子里的人都被沈确阴沉严肃的面色吓到,一向能嚷嚷的赵春娘都只敢躲到沈大富身后,沈老婆子喊一声:“沈确,你做甚,院门都给踢坏了,你个挨千刀的。”
  沈确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几人,只觉得陌生,心中仅有的不忍,也荡然无存。
  他只重复着一句话,他阿娘阿弟,还有娘子在何处。
  一句话落,紧随而来的大力踹倒一件物件,哐哐当当的声音吸引了就近的几户人家。
  个个都烦这老沈家,一天不闹幺蛾子,就不爽快。
  “沈确,你想做什么,这是你家,你是想打你爷奶吗?”
  沈全也被这架势吓到,他定着身,稳着声,试图呵住暴走的沈确。
  来瞧热闹的人,看这场面,沈确一脸狠意,院子里杂乱不堪,晒野货的架子,乘凉的桌椅,院门全都齐整整倒在地上。
  再看,沈确已经走到堂屋前。
  有知内情的人往村长家跑去。
  赵春娘和沈老婆子心疼地看着院子里倒下的物件,这一样样的都是银子啊,这该死的泼皮小子全给糟践了。
  沈贵听闻这件事情,他还没进自家院子,提脚就往老沈家的院子跑去。
  “沈贵,沈贵,死老头子你这时候又要跑哪里去。”
  孙柳在院门口喊,都要吃晚食了,这死老头又发什么疯!
  村长没来,沈贵先到了。
  “二郎!”
  抬脚正想把堂屋的门也给踹掉的人,停下动作,转身。
  “二郎,你怎的现在才回家!”
  沈贵都替周氏,姜南委屈,二房顶梁柱不在家只能任由人欺辱。
  “快,赶紧回家你阿娘带着你阿弟和娘子都在沈家老祖屋。”
  沈确不过是想听老沈家亲口说出,这一家子做的事情,既能做出来,却没脸说出来,他偏不如他们的意。
  他被怒气充斥的脑子,瞬间清醒,是啊,他家人还在那个破旧的祖屋。
  他匆匆跟沈贵招呼一声,抬步就往着祖屋去,不把身后气急败坏的喊声放在心上。
  姜南跟周氏正把绑好的肉肠,搭挂在她准备种绿植蔬菜的攀架子上。
  真别说,这架子也算是出力了。
  两人挂好肉肠,周氏就去煮凉粉,姜南也在院子里煮紫苏饮,淘洗土豆,准备做凉糕。
  天色慢慢暗下来,姜南把出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正一一装码整齐,院外忽的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她尖着耳朵,院子里的其他两人心也一下悬起来。
  平日这个时辰,地里干活的人早已归家,根本不会有人会来沈家小院这边。
  姜南想着家里刚准备好的出摊食材,她神色一凛,低声让周氏和沈安退到堂屋去,她拿起厨房的擀面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靠近院门。
  外面站着的人,心也同样悬挂高处,天边最后的亮色,马上就要隐没,站定后,他才有时间看这间好久不住人的祖屋,屋顶上半盖着瓦,茅草搭的整齐,一点看不出破败的模样。
  沈确不敢喊,他小心地伸手推门,没想到,轻易就推开了。
  没等他开口,一道凌厉的棍风裹挟落日鸟鸣,向他袭来。
  “哪里来的小贼!”
  他想也没想,握住那尚不够看的胡乱打法,面前的人神色不变,被他夺了棍子,又拿起院门后藏着的长杆,就向他面门袭来。
  “二郎!”
  一道哽咽,挥舞在空中的长杆来不及收,姜南瞪大眼睛,少见的慌乱。
  第26章 猪肉烤肠3.0
  挥舞的杆终是没有落到沈确的面门。
  周氏抚着胸口, 心有余悸地喊一声:“小南,没事吧?”
  姜南挥杆用了全部力气,她当是心思不正的人, 一道喊声,她硬是让她改了方向,力是相互的, 用多大力打人, 她的手被回弹同样大力。
  一家人坐到堂屋, 天色已经要完全黑下来。
  沈确望着他阿娘烧了热水, 以为是心疼自己一路风尘仆仆,哪知道沾湿了帕子给他的娘子敷上。
  他伸出的双手,又怯怯收回。
  “嫂子, 你的手没事吧。”
  沈安很担心地问, 还没来得及为归家的大哥高兴,他嫂子就差点给了他大哥一棒子。
  “阿娘,我没事,我……”
  姜南冷静下来以后, 也知道来人是沈确。
  两三月前的记忆不曾去仔细回想,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根本对不上。
  还好周氏喊了一声, 她也反应过来。
  微黄薄弱的烛光映在几人身上, 沈确仔细打量着与他成亲的娘子, 没了两月前的病弱, 油烛光带着黄, 神色更加轻松自得, 脸上比刚来时长了肉。
  他再看向黏在她身边的沈安, 同样的, 也胖了一些。
  没等沈确开口,周氏一巴掌拍到直愣愣站着的人胳膊上,声音略急切,还带着颤音:“沈二郎,你归家,怎的不出声,你是想吓死谁!”
  沈家小院本就处在山脚下,黑天摸地的,冷不丁来一人,话也不用说,就站在院子外头大喘气,这搁谁不被吓着。
  沈确不设防,他阿娘没收着力,胳膊上痒痒的,不疼。
  “阿娘,您···大伯不是说您生疾了吗?”
  沈确在老沈家院子外头听见那些话,很愤怒,但心里却希望他大伯说的话都是假的,他的家人都很安康。
  沈确音色沉稳带着少年的英气,话语间带着急切,能听出他问出这句话,带着不安和忐忑。
  周氏闻言,想到老沈家一家子的所作所为,她没有多说什么。
  只道:“娘很好,没生疾。”
  话落,沈确才放下心来。
  归家路上所有的担忧都在这一刻落到实处,转眼,他看着他的娘子。
  油烛照耀着人的侧脸,他和阿娘说话,她并没有打断,也没说其他的,只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处,时不时回一下他阿弟的话。
  周氏又跟沈确说了近段日子发生的事情,约莫就是他们已经和老沈家分家,就着他阿爹的情分,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话音一转,沈确明显地感受到他阿娘说话的语气变得轻快。
  沈确听完,才知道,分家是他心中觉得怯弱的娘子点得头,不仅如此,家中还被人打理地井井有序,残破的祖屋,在她手里也变得更温馨,比在老沈家的屋子,还要好。
  他心中泛起一丝别样的情感。
  另一边的姜南,手上敷着热毛巾,她觉得身上有些发热,夜晚的微风吹过,从堂屋敞开的门穿过,姜南取下手上的帕子,顺势端着木盆出去,
  匆匆招呼一句,外头都黑了,但她的动作却丝毫没受影响。
  “二郎,你赶紧去瞧瞧,黑灯瞎火的,别给人摔着了。”
  姜南出门,院里的风比屋里凉快多了。
  她心情一时间也有些凌乱,不知该如何跟人相处。
  姜南正在给木盆加凉水,修缮屋子的时候,她专门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可以用来洗浴的。
  还在掺冷水的人,没有注意到黑暗之中越走越近的一人。
  姜南借着月光,加好凉水,端起想去洗浴间,身后忽然有人出声。
  “你……”
  “啊!”
  一哆嗦,手里的盆也摔出去,姜南往后后退好几步,转身,眉头微蹙,有口难言。
  “小南,没事吧!”
  “嫂子,没事吧!”
  水撒在地上,溅起来,扑湿了姜南的衣裙,堂屋两道急促的喊声,姜南赶紧应声:“阿娘,我没事。”
  周氏和沈安这才放心,嘱咐姜南摸着黑小心些,若不然她把油烛给人拿去。
  姜南赶紧拒绝,外头月光很亮,她只是被突然吓着了。
  没等姜南推开,沈确已经伸手把人从水凼处拉开,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还当人胆子大了,没想到还是同初见一般,声音稍大一些,就能给吓住。
  “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干巴巴地跟人道歉。
  手腕还被人拉着,姜南已经感觉到有些发热,她顿了顿,还没放手。
  她巧力挣脱,同样也是干巴巴地回应一句:“没事。”
  两人的对话就此断掉,姜南还急着去洗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