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说明击毙警员、试图劫走「乌贼」的人,并不是「乌贼」的手下。
  有人想要「乌贼」死,而不是想救走他。
  可是,那些人为什么杀死了警卫,却迟迟没杀死「乌贼」,还拖延时间到急诊科和他出现?
  迪克回忆起当时看见「乌贼」的情景。
  「乌贼」很紧张,很害怕,甚至害怕到对任何靠近他的人无差别攻击。
  说明他知道有人想来杀他,但他却不清楚对方究竟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时间差。
  或许一开始真的有人想救走「乌贼」——现场除了警员的尸体还有黑邦成员,这印证了「乌贼」想要越狱这一设想。
  但在「乌贼」即将成功逃走的时候,他发现有人要杀他。
  「乌贼」对他、奥斯本医生、急救员丹尼尔甚至是bpd的警员们都不放心,那就说明暗杀他的人或许在bpd和黑邦都有内应,又或者对方有更可怕的、操控人的手段。想要「乌贼」性命的人很神秘很强大,以至于「乌贼」这样一个管控了一个码头和好几个街区,手下也拥有数十杀手、一大批衷心手下的黑邦头目也只能慌不择路地躲在他身后。
  所以「乌贼」到底招惹了谁?
  他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眉目,只能寄希望于今天抓住的杀手和仍旧在手术室的「乌贼」。
  他的眼神重新落在埃里克身上,心想,或许「乌贼」和埃里克招惹的是同一个人。格雷森警官并没有和那个人产生交集。所以他没有被报复,这似乎说得通。
  布鲁德海文显然还有隐藏在深处的第三股势力,这股势力根深蒂固,甚至渗透了bpd和医院。
  “是里奥夫人吗?”护士的声音打断了迪克的思考,“请跟我来这边。”
  迪克的心脏又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里奥警官的妻子将会在护士和警察口中得里奥身亡的可怕事实。更糟糕的是,谋杀他丈夫的凶手正在手术室里浪费纳税人的钱接受治疗。
  身为重要证人,「乌贼」必须先活着。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小时。
  手术室的灯还未熄灭,隔音效果很不错的会客室里传来女人隐约的痛哭声。
  透过玻璃窗,迪克看见原本还保持着风度的里奥夫人抱着他丈夫的衣服,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几近晕厥。
  “他说今晚要陪我一起去我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我……马上就是我们第1个结婚周年纪念日了,怎么会这样?不……”
  路过的医生和护士都安静下来,有人暗暗别过头去,擦掉眼角的泪水。
  那顿烛光晚餐的约定恐怕再也没办法实现了。
  丹尼尔颓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上属于杀人凶手的鲜血,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负责器官捐赠的「希望之礼」工作人员抱着器官保存箱从门口走进来,按照里奥警官生前立下的遗嘱,他的器官将会被捐献出来,拯救那些尚存希望的病人。
  迪克默默闭上眼睛祈祷。
  希望泰尔特的死亡之地能让里奥警官感到永恒的幸福和宁静。
  **
  另一边,艾伦的手术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
  米勒医生还吊着一只手臂,但作为艾伦的带教老师,他今天必须在场。
  操刀手术的是艾伦和另一位外科医生。
  “反应挺快的嘛,艾伦。”安迪站在艾伦身后,“知道给他开胸,考虑过reboa(主动脉球囊阻断)吗?”
  “未开封的球囊导管成本太高。”艾伦冷冰冰地说道,“除非古德曼女士同意我从垃圾桶里捡一个给他用。”
  “下次这种话别在手术室里讲。哦,开胸手法不错,这里……嗯,总之还行吧。”安迪摸着下巴刻薄评价,“香蕉皮训练法看起来很有效果,下周改成洋娃娃吧!听说夜翼是新来的超级英雄,缝一个他怎么样?你不用这么小心,艾伦,这家伙身上的刀疤不差这一点,你等会缝合的时候能把他胸口那个螺旋纹身缝成竖中指的样子吗?拜托了,医术高超的奥斯本医生!”
  奥斯本医生头上蹦出青筋,想让碎嘴子闭上嘴。
  “翻他内脏的动作轻一点,手法要像抚摸一朵娇花……话说那个纹身怎么这么眼熟?”
  艾伦忍无可忍:“闭上嘴会死吗?”
  安迪·米勒在奥斯本医生严厉的眼神中立刻给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才反应过来:“嘿,你居然敢命令你的老师?”
  在奥斯本医生越发恐怖的眼神中,安迪老师的气场顿时又弱了下来:“听你的听你的,你是老大。”
  “他现在这样简直活该。”一个护士嘀嘀咕咕地说道,“两位警察死亡,还有无数因为他的毒品和枪支死去的人,他为什么不死在手术台……”
  “你们三个。”另一位主刀医生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建议这种话和你们的男朋友或女朋友说,而不是吐槽给医生听。”
  “哦,悲天悯人的医生。”安迪耸了耸肩,对着护士挤挤眼睛,“还是奥斯本老大更酷一点,对吧?”
  冷酷的奥斯本医生捏着「乌贼」的肝,声音有点不甘心,“他的心脏和脾脏长得实在不怎么样,我很失望。希望下次有杀手冲着他的脑袋来,那时候我说不定正好轮转到神经外科。”
  安迪·米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祝你愿望成真,奥斯本医生。所以接下来看你的了,如果他活下来,今晚我请你喝酒——湖畔酒吧怎么样?”
  “可别厚此薄彼,安迪。”艾伦对面的主刀医生笑着说道,“带我一个吧。”
  手术还在继续进行,不过,接下来几位医生都没有聊天的闲情逸致了。
  「乌贼」体内的出血点很快被找到,艾伦发现是肝部上方的门脉血管。
  子弹击穿了「乌贼」的门脉血管,甚至还有肝总动脉。
  这就意味着,一旦他们撤下主动脉上的止血钳,「乌贼」就会立刻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但是如果继续锁住整个肝脏的血液供给,那「乌贼」的肝就别想要了,他依旧会死。
  “总不能让他现在就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里,”艾伦看向另外两位医生,“我从来没设想过从手术室推出一具尸体的场景。”
  第9章
  用于器官移植的心脏一般要在医生宣布病人脑死亡后4-6小时后摘取,肝脏在8-12小时内,肾脏在24小时内。因此在里奥夫人和丈夫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里奥警官的遗体将很快被推进手术室。
  这是自愿捐献器官的人一生中进入的最后一间手术室,陪伴里奥警官走过这段路的是他的家人和朋友们。
  以往,这条路叫做「孤独之旅」,因为这里充满充满家人的悲伤的泪水和永远的遗憾。
  不过现在,「孤独之旅」早已经在器官捐献组织的努力下变成了「荣誉行走」。
  这是惯例。
  负责器官捐献的「希望之礼」组织会在征得病人家属的同意下,缓慢地推着病床在医院走廊绕行,愿意参加这个仪式的医院病人和医护人员会站在走廊两侧,目送死者被推入那间最后的手术室。
  这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对慷慨无私的人的纪念。
  无论对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有多么令人失望。无论在场的人们曾经见证过多么黑暗的现实。在这一刻,大家都会因为一位妻子失去丈夫、一个家庭失去一位重要成员而感到难过。每个人都在为这位用自己的器官延续他人生命的慷慨之人默哀。
  里奥警官的亲人和朋友们都已经悉数赶到,他们簇拥在病床附近,依次去亲吻里奥警官的额头,最后一次当面祝福他的灵魂得到安宁,祝他步履轻快地走进天堂,再也不用经受人世间的苦痛。
  **
  与此同时,艾伦正在古德曼女士的办公室里,经历一场令人厌恶的会议。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艾伦有些疲惫地晃了晃酸痛的脖子,双手抱胸,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任谁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手术和一整晚的紧急救援后,还不得不坐在这里和一群无关痛痒的人详细汇报有关「乌贼」的手术情况,都会变得无比暴躁。
  艾伦现在很想拿把ak把会议桌对面一直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他看的蠢货全都突突成筛子。
  “我们目前只能通过阻断肝部供血的方式防止他因失血过多而立刻死亡,但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太久。如果没有新的肝脏给他换上,他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两天,全看撒旦什么时候叫这个蠢货下地狱……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们是想陪他一起去下去玩吗?”
  艾伦将病历本递给古德曼女士,然后得到了古德曼女士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抱歉,奥斯本医生比较喜欢开玩笑。”古德曼女士用十分官方的语气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袒护奥斯本医生,“压力过大的医生们总有那么点儿古怪的小癖好,不是吗?奥斯本医生是个幽默风趣的年轻人,我们都很欣赏他的敬业与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