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想查的逆序三螺旋半点儿没进展,结果还要被安迪·米勒要求用羊肠线缝一个夜翼出来展示缝合术学习成果。
  说他活得不如狗那就是在侮辱狗。
  不然他的脾气为什么变得比在纽约的时候还差。
  马修扭过头,默不作声地摸到床边,和弗吉一起把床单的四个角抬起来,直接一包裹把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波带走。
  在看见床单底下居然还躺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他当初送给艾伦的、有关医学的法律条款大汇总——时,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你每天把我送你的书藏在屁股底下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马修拎着皱巴巴的小册子,内心充满无语,“还是法律条款和我已经让你讨厌到这个地步了?”
  艾伦:“床垫太旧了,有个弹簧总戳我屁股。”
  马修一时间无话可说。
  在摸到老旧的床垫和法律小册子封皮上的洞之后,他更是哑口无言。
  老父亲心口突然就升起一股酸涩。
  就像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猫不仅和外面的野猫跑了再也不肯回家不说,还从油光水滑变得毛皮脏兮兮,每天只能食不果腹地翻着街角的垃圾箱,到了冬天说不定还得躲在汽车发动机上取暖!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早点把艾伦带回纽约!
  马修知道艾伦之前一直被他母亲和家里的管家、仆人照顾得很好,诺曼·奥斯本在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艾米丽母子三人。
  尤其是艾伦。
  出于一些特殊原因,艾伦的一切都曾被诺曼·奥斯本牢牢掌握在手里,他甚至不被允许离开奥斯本家的老宅。
  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人为他专门打理,他也从来不需要操心如何修一个老旧的床垫或者自己收拾房间。他想要什么几乎都唾手可得——除了人身自由和思想自由。
  想着想着,马修脑海里就再度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艾伦的情景。
  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第一次从奥斯本家离开,他牵着母亲的手,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一言不发。
  直到在艾米莉的反复要求下,男孩才不情不愿地和他打招呼。然后像误闯陌生领地的小猫一样充满警惕地打量四周。
  马修的心一下子就软成橘子果冻。
  他家离巢的小鸟靠着自己的能力在这里搭了一个坑坑洼洼漏风漏雨的小鸟巢,他难道还能责备对方吗?
  原本他以为艾伦离开纽约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去,结果这孩子已经在外面坚持了快半年。把日子过成这样想必已经是他努力挣扎的结果了,他不能苛求太多。
  马修叹了口气,认命地和弗吉一起在房间里翻翻找找了半天,结果除了一大堆卷了角的书和一口黢黑的煮锅之外,他们没能成功找到哪怕一把锤子或者钳子。
  最后他只好满心无奈地又将那本法律小册子放在了凸起来的弹簧上,用力摁了摁然后又找了一床柔软的垫子重新铺上去。
  他像头一次在艾米丽身边见到那个懵懂的少年时一样,轻轻摸了摸艾伦的头,“去睡觉吧,晚安,艾伦。祝你做个好梦。”
  阳光从脏兮兮的玻璃窗子透进来,带着一层模糊的光晕打在马修·默多克的脸上,他那双看上去有些黯淡无光的眸子正无比专注地对着艾伦的方向,里面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虔诚的天主教徒像是从教堂里走出来的牧师,让艾伦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艾伦不服气地瞪着他,能在古德曼女士办公室里舌战黑邦为自己辩护的嘴此刻像是被黏糊糊的麦芽糖粘住了。
  他抿着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医生站在原地暗自生了一会儿气,最后自我逃避地选择三两步把自己扔到床上,一把捞过被子盖住脑袋。
  马修贴心地将窗帘拉上,让房间重新回归黑暗。
  律师的手隔着被子十分温柔地摸了摸艾伦的头。然后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在马修和弗吉即将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听觉灵敏的默多克律师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句闷闷的:“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午安,马特。”
  第14章
  另一边,格雷森警官在靠谱医生艾伦提供的帮助下,成功以警察身份掌握了「乌贼」的小据点,立下大功。
  这次他抓到了明确的证据,并且赶在「乌贼」的人前来销毁证据前就将东西封存进了警局的证物科。
  当然,他留了一手。
  出警视频和录音以及各种现场照片证据他都备了份,存在属于夜翼的基地里,免得证物科又发生抓不到嫌犯的偷盗事件。
  格雷森警官一边在心里感谢艾伦宝贝让他成功在警局提前转正,一边认真思考晚上的菜谱。
  艾伦和他一样连续忙碌超过了30小时,他们都需要一顿大餐来安抚一下闹脾气的胃部。
  格雷森警官在心里继续郑重感谢奥斯本医生。因为医生让他每天都不得不肩负起家庭煮夫的责任,尝试让两个朝五晚十一的社畜一起活得像个正常人类而不是阴暗爬行的啮齿类动物。
  迪克看着手机,心想现在医生应该正在睡觉。
  所以他没有打电话,只是快乐地给医生发了条短信——
  “等你睡醒,一起去吃牛排吧。傻笑海鸥踢腿.gif”
  发完短信,确认医生没有在半分钟内回复,他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阳光灿烂地走出了布鲁德海文警局,像一只整到了薯条的码头大海鸥。
  终于没有记者堵在门口冲着他不停逼问了,现在这群人改成去找他们局长的麻烦了,真好。
  以及,他买的新沙发昨天就到了,今晚应该可以装好并且邀请医生过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
  他看医生那个被充作书架使用的沙发不爽很久了。
  迪克摸摸下巴,心想他现在其实算是和医生同居了。
  里面的原因有点复杂——
  奥斯本医生刚搬过来的时候炸了厨房和微波炉。所以只得在他的建议下花钱买了个新的微波炉,那东西被医生随手放在了客厅里——位置就在他和艾伦公寓共享的那面墙附近。
  其实后来事情的走向早在奥斯本医生炸了厨房的那天就有所预兆——奥斯本医生毫不意外地第二次炸了微波炉。
  但迪克认为他得说句公道话,这次爆炸确实不能怪奥斯本医生,要怪只能怪无良电器店老板。奥斯本医生毫无疑问是被奸诈的本地人坑了,他买了一台二手的微波炉。
  并且没有仔细检查。
  可是谁能想到二手微波炉里塞了炸弹呢?
  幸好迪克在有了邻居之后就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攒了一小笔钱,他给自己置办了一个小型秘密基地,并且把所有会暴露身份的东西都搬走了。
  所以墙炸了也没什么关系,奥斯本医生人没事就行。
  他还带着医生把被骗的钱要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拿着那笔钱愉快地去享受了一顿大餐。
  不过及时享乐的结果就是,他俩谁的裤兜里都翻不出一枚多余的硬币去修那堵破破烂烂惨遭横祸的墙了,于是只能任由它去。
  但他和艾伦都不介意,并且很高兴能享受大横厅的快乐。
  偶尔他和奥斯本医生能刚好在公寓门口遇上。然后他们就会通过随便哪扇大门回家,钻过客厅里的大洞进入各自的地盘。不过目前他们谁都没有打算告诉房东他们擅自把两间房改成了两室一厅。
  奥斯本医生会跑来他的厨房蹭饭,他也经常跑去奥斯本医生的沙发上翻找最新的医学杂志和财经新闻。
  他俩是非常合拍的室友,十分有分寸感的奥斯本医生脑子里压根没有多管闲事的那根弦,他甚至不必担心他借用奥斯本医生的阳台回家会招徕追问。
  他们还在阳台上搭了绳梯,因为从阳台进入他们这栋公寓不用绕路。奥斯本医生坚持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肯偷偷使用,精英医生的偶像包袱有一吨重。
  迪克忍不住有点想笑,然后就看见了被他挂在背包上的、皱巴巴的迷你夜翼娃娃——奥斯本医生亲自用羊肠线缝的。昨天他刚收到,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小东西丑得惊天动地世间独一份。
  看久了又觉得是超绝无敌小可爱。
  夜翼珍惜地摸了摸夜翼娃娃的头,然后指尖一痛。
  他无语地从娃娃脖子里抽出了一根针。
  嗯……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高冷医生死不认错的场面了,迪克发现自己更想笑了。
  格雷森警官当然不是傻瓜,他知道自己对奥斯本医生的信任和亲密有点越界。
  但是他目前确实沉迷于此,并且希望一直维持下去。
  他不擅长去思考太多未来的计划和无法预测的变化,他愿意享受当下,并且将不愿面对的事情暂时抛之脑后。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迪克有时候也很诧异他居然就这么丝滑地接受了自己对一个同性的好感越界的事实……应该是因为奥斯本医生第一天出现在他面前时就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吧。他大约是犯了点儿一见钟情的小毛病。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想过要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