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时候,破案需要一点有趣的联想和剑走偏锋的怀疑,蝙蝠侠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那个抱枕沾染了血迹又或者其他犯罪证据。
  “艾伦·奥斯本和费奇·约翰逊的死而复生有很大联系。”纠结了半晌,蝙蝠侠最终选择有所保留地向迪克暗示奥斯本医生的危险性,“针对他的心理侧写表明,他极度缺乏同理心,无法感知压力,同时对社会规范缺乏认可度……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迪克忍不住捏紧拳头:“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参照dsm5的分类标准标,我觉得他和你患有同样风险等级的人格障碍,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你明知道他患有aspd,还要坚持相信……”
  “容我提醒,反社会人格障碍不等于反社会行为也不等于小丑,我以为你很懂什么叫b类人格障碍!”
  按照dsm5的分类标准,aspd和边缘型人格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以及表演型人格障碍一样,都是b类人格障碍的一种,对社会和普通人来说具有很强的危险性。
  但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说,大多数时候人们对这种人格障碍存在某种误解,容易将之等价与无政府主义和暴力狂。然而这些被表现出来的症状绝不等同于aspd。人类的精神疾病很复杂,加上某些影视与小说的误导,aspd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莫名的光环。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患者中的一小部分确实十分具有人格魅力,他们危险又善变,熟悉守则又能利用守则,他们看透人性善于操控他人以实现自己的目的,甚至被操控者很难发现这一点。这些具备高智商的高功能患者天生能在人群里闪闪发光。
  aspd患者的确更容易演变成危险人物,但迪克认为艾伦明显不在此列。艾伦经历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在他的成长中有人教会了他如何用逻辑来代替共情,并且让他学着融入社会。教育和社会引导让艾伦有时候会表现出一些矛盾的特质,迪克当然看得出来这一点。
  他分析过很多次,也怀疑过很多次。但他见过艾伦因为手术不眠不休的场景、听见艾伦用最生硬的语气告诉过患者家属一切有他,同时也见过艾伦如何与马修和哈利相处。
  他相信艾伦有足够的理智和自制力,更相信那个照顾艾伦长大的温柔母亲和严厉看护艾伦的马修律师。
  “他和卢瑟一直保持着联系,并且在暗网中的活动也相当频繁,他还向康斯坦丁学习过魔法侧的知识,我查到他曾和丧钟有过交易记录,这些你都清楚吗?你应该……”
  又是这样。迪克心想。
  有时候他觉得蝙蝠侠看待他像是在看待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和分辨能力的未成年人,就好像他会无条件轻信坏人一样。
  艾伦曾经的交友范围他管不着,但他很确定艾伦在布鲁德海文从来没有做出过伤害他人的行为,甚至艾伦一直都在拯救他人。
  布鲁德海文急诊科每一个在艾伦手下的病人都得到了他拼尽全力的抢救。
  “至少他没有通过非法手段监控他人的行为。”迪克生硬地回了一句,“如果你非要认为他有犯罪嫌疑,或许你还应该怀疑一下我是他的从犯,又或者他对我进行了精神操控。”
  布鲁斯张口想解释他从来没有过要监控迪克生活的想法,他只是担心迪克的安危。毕竟作为一个父亲,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疑似与大量反派正在进行非法交易的人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你需要理智一点。”蝙蝠侠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艾伦·奥斯本很危险,他有很大可能是……”
  但是迪克这会儿显然因为过去更多的事情影响了情绪,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将这些烦躁一股脑发泄出来:“或许你可以闭上嘴!艾伦的事情我会处理!你最好离他远一点,管好你的哥谭就行了。”
  说完,迪克已经掏出钩爪枪,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房顶。
  **
  另一边只休息了四个小时就又返回医院上班的艾伦还不知道有一对父子为了他大吵一架,他刚气咻咻地和马修争论了一番是否应当把劳拉夫人和格蕾丝一起送进监狱的问题。马修和弗吉还在连夜研究相关案例。而艾伦主张没有任何切实证据的情况下用不着小题大做——他会告诉警察他什么都没看见,他只是从患者胃里掏出了几个误食的气球而已。
  病房里的格蕾丝已经醒过来了。
  在经过反反复复多次抢救之后,这个可怜的姑娘总算睁开了她的眼睛。
  但她似乎已经不记得嗑药过量的时候所发生的一切,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和迪克打了一架,还冲走了自己违法犯罪的证据。
  好消息是,她现在终于是她自己了。
  格蕾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用有些绝望的神色看着她的母亲。
  劳拉夫人握着女儿的手不停掉眼泪,她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艾伦:“格蕾丝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她……”
  “这种新型毒品让她的身体变得极其不稳定,”艾伦说道,“我没有办法肯定她是不是还会再度陷入濒死的状态,所以最好让她继续待在医院里。或许你该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大家都心知肚明。格蕾丝的身体正在逐渐虚弱下去,脏器出现衰竭的征兆。
  虽然每一次他都将这个小姑娘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破裂在格蕾丝食道里的新型毒品显然没那么简单。至少艾伦不知道有哪种药物可以让一个人反反复复陷入心跳过速即将心脏病发作、又会突然变得力大无比陷入躁狂的状态。就好像……格蕾丝过度消耗了她的生命一样。
  “上帝,怎么会这样?”劳拉夫人将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格蕾丝虚弱地躺在床上一语不发,她显然知道自己乾了什么,并且是在很清醒的状态下选择这样做的。
  她现在应该正在为此后悔,但是已经晚了。
  艾伦看着病床上的女孩,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或许你应该告诉我一些线索,你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些药的?如果能尽快拿到这些药物进行分析,说不定有机会解决你现在的处境。”
  格蕾丝陷入癫狂时已经将所有的药都销毁了,布鲁德海文警局缉毒科的人显然也没能从下水道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至于那些残留在格蕾丝胃部和血管里的药……那些全部都融入了格蕾丝的血液,完全无法被标记。
  “我……抱歉,我不能说。”格蕾丝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闷闷地传来,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我真的不能说,你把我抓走吧,对不起妈妈……我,我害怕,我……”
  “格蕾丝!”劳拉夫人忍不住趴在女儿身上痛哭,“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天呐,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天价的救治费用绝不是她能承受的,按照格蕾丝的情况,保险公司绝不会理赔。但这并不是令劳拉夫人感到最痛苦的,她现在只想让女儿好起来,而不是坐在急诊科一次次看着女儿濒临死亡。
  格蕾丝虚弱地闭上嘴,眼泪流个不停。艾伦将试图进来问话的缉毒警察挡在门外。
  警察瞪向艾伦:“她还是不能接受审问吗?奥斯本医生,我看见她已经清醒了!”
  艾伦将警察关在病房外:“病人精神不稳定,我不希望你们再次把她刺激进抢救室。还有,她已经请了律师,在律师来之前,这姑娘恐怕不会开口。”
  劳拉夫人无措地看向艾伦。
  她并没有钱去请律师。
  艾伦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了劳拉夫人一眼,示意她闭上嘴。
  警察对此也毫无办法,他们没能提取出完整的证据链条来证明格蕾丝的犯罪行为。
  按照布鲁德海文的执法程序,只要格蕾丝否认自己藏了毒,只承认自己吸毒过量,那么目前bpd也无法将她强制带走。至于那些众目睽睽下被提取出的气球,格蕾丝完全可以说那不过是些恶作剧而已。
  情况一时间陷入僵局。
  艾伦砰的一声关上病房的门。
  他低头看着格蕾丝,“听着,蠢姑娘,如果你真的成功将这些毒品送入毒贩手中,凭你的脑袋瓜应该不至于想不到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恐怕会有更多的蠢货因为你的鲁莽而躺在病床上,告诉我,你不想看见这样的场景对吗?我能理解你因为某些原因迫切想要挣钱,或者你身上还有其他更加悲惨的故事让你不得不选择这么做,但这都不是理由。”
  艾伦想起艾米丽似乎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永远不要试图操控别人,伤害别人,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于是剩下的话便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你的悲惨遭遇不是你伤害他人的理由,你有权利改变自己的处境。但你没有权利让别人的处境变得和你一样悲惨。”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
  劳拉夫人也祈求地看着艾伦:“格蕾丝她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保证她再也不会这样做了,我愿意替她承担一切,奥斯本医生,求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