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倘若他们足够强大,能入得了他的眼,与他打得平分秋色。他自然会分出该有的敬重,在收集情报的大脑留下对方的印记。
  反之,过于弱小的人,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差异。既不能为社会造成庞大的价值,又像蛀虫一样啃食着现有的资源。
  就像走到路上踩过一群辛勤地搬运粮食的蚂蚁,难不成还要他特地躬下身子,向他们表达歉意?
  他都没跟游客们收取杀人的费用,实属路人们的大幸。
  他很贵的。
  劳烦到他动手,难道不该路人们感激涕零?
  伊尔迷挥手间,收割了数百条无辜者的性命。动手与否,全凭自身一念。
  枯枯戮山的大少爷长相偏向婉美,浑身发达的肌肉器官无一处宣扬着他强壮有力的体魄。杀起人来狠辣精准,更可怕的是从头到尾没产生过些微的情绪波动。
  不为幼子的哭嚎而心软,不为女人的悲鸣而怜悯,仅因自己的心情转变,就随便地定下了一群人的生死。
  伊尔迷具有典型的黑暗四分体特征。集马基雅维利主义、自恋、精神变态、虐待狂为一体。
  他接受不来旁人的见解,只一个劲儿宣扬自个的主张。喜爱操纵别人,情感方面异常淡漠。这不意味着他没有性欲,反而会根据一方阈值过低,在另一个方面表现高亢。
  他缺乏同理心,没有共情力,不会自我责备,自我感觉良好得过分。若给自己打分,满分他都会以为是自谦。
  他虽然对折磨外人,引起群众的痛苦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源于他本身过于强大的缘故,常规的言语、动作落在他人身上,就是一种明晃晃的暴力,更别提他擅长以惩戒为由头,给忤逆自己的女仆长点记性。
  伊尔迷对女仆表现出的负面情绪明显持反对态度。
  瞥向女仆的两颗无机质的眼珠子,像是折射不出任意光彩的黑曜石。平缓的语气夹带着长辈训诫后生的意味,发声的出发点在他看来,是纯然为了她好。
  “舒律娅,作为揍敌客家族的一份子,你的表现未免太过软弱。回去后你得参加培训,以便早日成为我称职的从属。”
  随心所欲地杀人,连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舒律娅牙齿打着颤,双肩僵硬到连抖动都不能。
  她不敢张望四周,去看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游客。他们前不久还在谈笑风生,畅谈未来,现如今命丧黄泉,尸体陈横。
  仅仅几分钟时间,天翻地覆。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能拖住大少爷今天没有出门的话……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的话……
  如果她一无所求就这么安生度日,不去渴求外边世界的热闹的话……
  没有如果。
  伊尔迷少爷是她侍奉的主子。她是伊尔迷少爷的女仆。
  她识人不清,神鬼难辨,空听闻揍敌客家族的名号,未真正见识过他们的狞恶。
  尤其是她日夜接触的这位大少爷,她从来不知,却以为自己知。她知人知面不知心,捆绑了自己,妨害了他人。
  舒律娅为自己的愚妄无知忏悔,舒律娅为自己的侥幸心理羞愧。
  她的眸光如辰星陨落,摇摇欲坠。抑郁的情绪克制又心碎,单看着伊尔迷,就叫她心恸难忍。
  她得重新审视起这位朝夕相处的大少爷,重新审视起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是错是对。
  无可辩驳的是,她眼前的这个人,他绝非善类。
  “舒律娅。”
  不费吹灰之力清空了广场的伊尔迷,招呼接应他们的直升飞机下降,他伸出手来揽女仆,用他刚刚捏爆一个人头颅,沾着脑浆、血液、组织的手,用他那只收割了无辜民众生命的手。
  恶心、反胃翻江倒海,几乎要掀翻她这叶小舟,舒律娅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避开大少爷的碰触,眉目里的排斥、嫌恶清晰可见。
  伊尔迷定了半秒,伸长手臂,一把掐住了仆人的肩。
  “我说过的吧。“适当的害羞能增添主仆情趣,放了量则过犹不及。””
  灰白色的脑浆混合殷红的血液,糊满舒律娅眼睛以下的部位。她呼吸间可以闻到刺鼻的腥味,一阵一阵地令空空荡荡的胃部抽搐。
  “我也说过的吧,“下次再躲,我就打断你的腿。””他说到这,略微叹息了一声,的确像个因仆人太过顽劣,无可奈何的主子。“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大概率玩坏了女仆身体的伊尔迷,一朝出行,终究是避无可避地朝她的心理下手。
  就是不知道脱离蒙昧的象牙塔的女仆,被动地揭开了猎人世界混沌罪恶的面纱之后,这回能够撑多久。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舒律娅,你得吃点教训。”
  揍敌客家族的直升飞机在半空盘旋,带起猛烈的风呼呼作响。
  主旋翼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机舱门打开,迎候家族大少爷的回归。
  伊尔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朝夕相伴的女仆双腿,接着抱着痛得当场晕厥,也再也退不开一步,离开他怀抱的舒律娅,登上直升飞机,改道枯枯戮山。
  舒律娅养伤养了几个月,被打断的腿没好利索,就被扔进魔鬼训练营。
  八个月后,封闭的大门开启。数不胜数的少女尸体密密匝匝地堆叠着,塞满了庞大的训练营乃至溢出来。
  清早的阳光构筑为金色的箭矢,射破了多个时空重叠出的真实影像。
  那些与舒律娅如出一辙的尸体,散作细碎的微光渐渐地消散。从大门里面走出一名女性,褴褛的衣衫遮不住肌肤上大块大块的伤疤。往往是旧的疤痕尚未痊愈,就添加了新的伤痕。
  在伊尔迷的特训下侥幸存活的女仆,娇小的身躯找不到一块好肉。她左眼圈周围的黑痣被伤疤覆盖,换成了两道交错的鞭痕。
  左右交织着的伤痕,像只翘首以盼,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因羽翼沾满了满盈盈的露水不能顺当地起航。
  舒律娅没走出几步,“啪”地一下摔倒。原来是被打折的膝盖拖了后腿,叫她的行动失去平衡。
  这八个月遭遇过比这更多哀苦的事的女仆,神情麻木到了极点。一时间竟然与她侍奉的主子伊尔迷有些类似。她的主人若是看见了,大抵会愉悦地为她多加几门课。
  舒律娅要爬起身再走,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就被大少爷掰折了,今天还没有医生来替她治疗。
  他是故意磋磨她的。饱受折磨的女仆深刻领悟了这点。
  舒律娅躺在荒草堆处,从早晨卧到黄昏。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交谈对象也稀少。
  唯二愿意为她提供援助的,好心小姐的恩情她没来得及当面报答,杀手先生的好意被她婉拒,到头来落得一无所有。
  人生这盘棋,她是从哪一步开始下错的呢?
  或者从头至尾就没有下对过?
  她就不应该开这盘局。
  第19章 幸福到满心满眼冒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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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舒律娅从名义上要锻炼自己,实际上杀了她也无所谓的伊尔迷少爷手下活了下来,确切地明确了她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与灰瓦石墙相差不大。
  她的合同……还有多久结束来着?赔偿金要凑够多少,才能离开枯枯戮山?
  舒律娅的身体很累,每块组织都在督促着她快点沉睡,最好投入安乐的永眠。
  她的心由真实的血肉变质为沉重的石块,一步一步堕往无底的奈落。
  继续思考或什么都不想,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到头来只能无力蜷缩成一团,放纵意识渐渐下沉,脱离笨重的躯壳,变成梦境里一只居无定所的猫崽子。
  不再捕杀生物,改吃素的草莓豹,织田作之助途径乱石堆,发现这只无处可归的猫科动物幼崽。
  这个孩子似乎流离失所,四处孤独地流浪,小小一只,很虚弱的样子。
  从肉食性动物转为食素者的草莓豹,是草原上肉食动物里被归类为脑子瓦特了的一员。
  从善为良家,空有强悍的武力,反而束手束脚,不再单一地使用暴力。因此沦落到它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家伙们都来争相奚落,对它指指点点,使唤它做事的地步。
  草莓豹不在乎。它的朋友猫头鹰太宰治在乎。
  草莓豹张口,舔了舔小猫崽脑袋瓜子。
  它谨小慎微地收敛好锋利的爪牙和尖锐的獠牙,叼起小猫脆弱的后脖颈,带回栖息的巢穴喂养。
  它给小猫崽洗澡、喂食,舔毛,梳理好孩子每根杂乱到打结的毛发,还把它放在软乎乎的肚皮上取暖纳凉。
  草莓豹自身足够身强体壮,从未学习过养育幼崽的方法。是以总有成千上百的疑难摆在面前,哺育孩子的法子亦有诸多的不熟练。
  给孩子洗澡吧,把还没自己脚垫大的崽子抛入没过它大腿的小溪里。等它喝完水一抬头,小猫崽已经顺着河流冲出去几十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