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当时,医学部可是东大里最好的专业。这个专业的要求极其严格。三天小考五天大考早就是家常便饭。
  除了平时的测验,还有每月的月考、学期的大考。每次的考试成绩都会被记录在案,供学院在学期末评分评优。
  在这样的学习压力中,千代差点举手投降。只是差点。
  睡不着就起来背书做题。上课没精神就拼命灌咖啡。那段时间里,千代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平衡了生活和学习。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最可怕的不是数不胜数的考试,也不是因为经常忘吃饭而落下的胃病。
  而是孤独感。
  那种被所有人抛弃、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恶心感,时时刻刻地侵蚀着千代的精神,让她总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果没有森学长的出现,她可能早就吊死在那间学生公寓里。
  “森学长,”
  千代叫住了那个低头挑选番茄的男人。
  及肩的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她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千代,我在。”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递给我的蛋包饭吗?那个味道,我至今都忘不掉。”
  千代的眼神落在了那颗红彤彤的、圆滚滚的番茄上,既能当水果又能做蔬菜的红番茄,成就了她与森学长的初遇。
  第二周的周末,准确的说是周日下午,阴天。
  她已经很努力地用锅铲搅合汤锅,做出来的料理却完全达不到通过考核的标准。
  “沢田同学,如果在今晚六点前你还不能递交出一份正常的料理,你的离校申请会被打回去。”
  说话的是学生管理员,也是一位十分温柔的女性。
  对方的脸,千代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只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以及那一句鼓励性的话语:
  “请再多努力一点吧。”
  似乎是害怕自己因为陌生人在场无法发挥正常水平,这位老师还做出会在楼下的咖啡厅等待自己的决定。
  只要她能做出可以让对方入口的食物,就可以证明她自己是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这原本是最简单的环节。
  就连小学生都知道,家政课上稍微认真学习,就能做出一份像样的家庭料理。况且自己打算做出的料理,还是最简单的咖喱饭。
  将胡萝卜、土豆、猪肉放入调好的咖喱汤中,煮至沸腾后将其盛放在米饭上,一道简单快手的速食便做好了。
  可是沢田千代却不会做。
  她不仅不会切胡萝卜和土豆,甚至不知道猪肉要不要事先焯水。
  哦,那个时候的她,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焯水”。
  学生公寓的门并没有关上。黑乎乎的一团不明物体黏在锅底,怎么刷都刷不干净。
  就在千代犹豫要不要重新去买个锅的时候,意外的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对方逆着光而站。纤瘦的身材让千代误以为是哪位女性。可他的声音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青年音。
  很好听。
  这是千代对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学长的第一个
  印象。
  之所以是学长,因为对方身穿东大的校服,千代轻而易举地辨认出对方的学生身份。
  认不识的男性,统一称之为“学长”。这是千代从国中以来就知道的学生准则。
  “您好。”
  千代并没有将自己的烦恼向陌生人倾诉的习惯。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任由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锅上。
  这个家伙,真的好失礼。
  这是千代对这位学长的第二个印象。
  “你会做蛋包饭吗?”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无声抗拒,自顾自地开启了话题:
  “先用番茄汁翻炒米饭,让大米充分融合番茄汁,直到每一粒米饭上都裹满红色酱汁。紧接着便是蛋皮。
  “打好的鸡蛋液放入锅中,小火慢煎,大约七成熟就可以盛出。比咖喱饭还没有技术含量。”
  自说自话的家伙。
  这是千代对这个青年的第三个印象。
  “所以,要试试我的蛋包饭吗?我刚做好蛋皮,还没有盛出。”
  他的话题转换得太快。以至于千代不得不开口询问。她甚至不敢去印证自己的内心猜想,只是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抱歉。您的意思是……”
  “我是森鸥外。东大医学部的二年级生。目前住在你的隔壁,算是你未来的邻居。”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一定是吧一定是吧!
  千代眼巴巴地盯着对方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发现有关于“玩笑”、“欺骗”一类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
  “你的名字?”
  这句话在千代的耳边已经自动叠加了一层意思。她知道,这是对方向她发出的友好信号。
  “千代!森学长叫我千代就好!”
  烦恼即将被解决的快乐让千代的表情生动了起来。可回应她的,却是这位学长的侧身躲闪。
  嗯?她长得很吓人吗?
  “森学长?”
  “我去给你端锅!你……千代学妹还是赶快将灶台收拾一下吧。”
  话音刚落,千代便看见对方闪身打开正对着她的公寓大门,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未看见公寓的全貌。
  大概这位学长的灶台忘了关火吧?
  再等千代重新看向那一锅黑暗料理,她一点也不慌了。
  不刷了不刷了。反正自己也用不上这套灶具,便利店的东西要什么锅具?万物皆可微波!
  这位森学长的速度还算挺快的。千代刚刚藏好那口黑锅,对方便端着他的锅站在了自己的门口。
  “森学长不用脱鞋。我这里还没打扫过,会……弄脏您的袜子。”
  千代笑眯眯地凑上前,试图用手接过自己的“完美试卷”。可对方像是料到自己会这么做,只是一个抬手再加一个侧身,那口锅便越过她、稳稳地落在了灶台上。
  锅里是一团浸满番茄汁的米饭,以及一大块金黄蛋皮。
  “这样就应该能过关了。千代……学妹。”
  千代的眼睛牢牢盯着锅内的食物,耳朵却自动给这位森学长的话语加上滤镜。
  “森学长,叫我千代就行。等我过关了,我可以邀请森学长一起逛超市吗?”
  除了要采购必要的生活用品,千代还想给这位帮助了自己的学长一点物质上的答谢。
  她都想好了,只要是对方看得上的,她一定立刻买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可千代的耳边却没有应有的回应。
  她疑惑地歪过脑袋,仔细打量着青年的脸。
  “森学长,您的脸有点红。是太热了吗?我去把风扇给您打开?”
  “不用……可以不用敬语吗,千代?”
  嗯?森学长他绝对是个好人!
  大好人!
  “所以,千代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森鸥外笑眯眯地将手中的番茄放入篮子中,又凑近了妻子的耳边,递出了一个属于学生时代的疑问:
  “千代,我很想知道,你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对任何一位陌生男性直接称呼‘学长’吗?”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只陪伴对方度过了五年的大学时光。
  他毕业后直接去了战场,而对方则是继续学业,直到高分毕业。
  仔细想想,好像千代的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存在?
  他的课程并不会与千代的课程重叠。与千代的相处时间段,大约是每天的晚饭点,以及周末或者假期。
  所以他并不清楚千代是否在别的地方认识了别的高年级男性。
  “森学长,你今晚想吃牛肉锅吗?我们去挑牛肉吧!”
  拙劣的遮掩。
  森鸥外很想好心地放过她,可对方的表情着实有趣。
  她大概是在心里腹诽自己怎么那么小心眼?
  怎么办啊千代,你的丈夫就是很小心眼。
  特别小心眼。
  一想到这个独特的称呼并不独特,我就想让那些垃圾死在我的刀下。
  你的学长只能有我。只能是我。必须只有我!
  “森学长,”
  被那双黑眸注视着的时候,森鸥外只来得及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秒,他的手被执起,他的眼神被掠夺,他的心脏被攥紧。
  “那个时候的我,眼中只有学业,以及一位……”
  明显是故意的停顿。森鸥外却觉得异常满足。
  他低下头,凑近了妻子的耳朵,小声地说着只属于夫妻二人的悄悄话:
  “千代,你的耳朵有点红。是太热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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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牛肉锅的氤氲热气在餐桌上空铺开,蔬菜混合着牛肉的鲜甜香气钻入了千代的鼻中,她低头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