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情。可在现在的森鸥外听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讽刺。
  “我不想在你哥哥的家中跟你吵架。千代,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森鸥外直起身,像刚才那般温柔地整理着妻子的仪容,也慢慢吻去了对方的泪珠。
  “别在这种地方哭啊。否则的话,你的哥哥们会把我打个半死。哦,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吗?”
  森鸥外捏着妻子的下颌,一字一句地告知了她所有:
  “千代,和我同姓的家人,只有你了。”
  黑色的眼睛蓦然瞪大,森鸥外毫不客气地剖析着他们的现状:
  “愿意和我做夫妻,但是不愿意和我举办婚礼。森千代,你是打算玩弄我一辈子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等待妻子的回答,而是转身拉开了那扇推拉门。
  “走吧,去见你哥哥。然后我送你回家。组织那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我最近先在那里住下了。”
  妻子还站在原地。看得出来,她的神情有些发愣。
  森鸥外并没有率先离开,而是伸出手,拉过妻子的右手,一步一步地带着她向前走。
  “林太郎……”
  听得出来,妻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是森鸥外并不打算这样原谅她。
  这里是云雀恭弥的地盘,要吵架就回去吵。但凡让她的家里人看见他们这副模样,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会变得十分破碎。
  森鸥外停下了脚步,微微低下脑袋。
  视线里的妻子也立刻跟上了他的眼神,脆弱得不像话。
  “婚礼,必须办。而且你要是敢临阵脱逃,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阴沉的、不像是一个丈夫说出来的话语就这样诞生了。
  森鸥外没有给妻子更多的反应时间,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视线离开了妻子,便变得十分空洞。森鸥外甚至不知道前路是否有什么障碍物。
  直到他的腰被人从背后抱住,直到他的后背被打湿。
  他听见了妻子的声音:
  “愿意。我真的愿意!什么都愿意!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我们一起……你别丢下我啊林太郎……”
  什么啊,结果还不是把她弄哭了吗?
  森鸥外动了动,没能挣脱开。
  与之相对的,是妻子更加用力的怀抱。
  “不想和你举办婚礼,是害怕你太过劳累。你这人遇到我的事情就很认真,凡事都要亲自上手。你那么辛苦,我真的会很心疼!”
  “千代……你先放开……”
  “不放不放!放开的话你又要生闷气!我不喜欢你生闷气。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的……林太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你先……”
  森鸥外歉意地注视着前方,双手稳稳地扣在妻子的手背上。
  他看似是要挣脱,可实际上却暗暗使劲,让妻子的怀抱更加稳妥。
  不远处,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与他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只有同为男人的他才能看懂的光芒。
  妻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越发大声了起来。
  她似乎忘了他们这是在云雀宅,而不是在自己的家中。
  “还有,你不要每次都提到里包恩!我真的真的不喜欢他!求你了,林太郎,我只喜欢你啊!只爱你!最爱你!”
  “抱歉,里包恩先生。”
  森鸥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歉意十足:
  “作为千代的丈夫,我应该跟着她称呼您一声‘老师’才对。千代有些喝醉了,还请您见谅。”
  第70章
  喝醉了?
  这是在暗示千代酒后吐真言吗?
  杂碎。
  里包恩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他亲手浇灌的菟丝花正努力地缠绕在别人身上,甚至还亲口否认了对自己的感情。
  垃圾。
  偷走千代的垃圾。
  就应该被……
  “里包恩!你要干什么!”
  满脸泪痕的女子挡在了他要处决的对象面前,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漆黑的枪口稍稍抬高,越过他的弟子。
  里包恩发誓,只需要一秒钟,那个抢走他心爱之物的垃圾将不会存在于此世间。
  对,没错,只需要一秒。
  “你敢!”
  在这个最不该恍惚的时刻,千代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眼前是自己的恩师,她的身后是自己的爱人。面对这种情况,她应该沉着冷静应对才是。
  恭哥不知道去哪里了,爸爸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人。
  千代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枪口,在沉重的呼吸声中,她缓慢开口:
  “喜欢森鸥外是我的事。不喜欢你也是我的事。你我之间的恩怨,根本不需要第三人的加入。所以,放下!”
  她的恩师没有如她所愿。枪口依旧很稳,甚至有微微上抬的趋势。
  千代的眼睛不敢有一丝眨动,生怕下一秒对方便会扣动扳机。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里包恩的第一杀手名号绝对不是吹嘘出来的。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刺杀距离他十万八千里的目标。
  更何况她的身高只能勉强遮掩在丈夫的身前,根本无法完全将他护在身后。
  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里包恩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正好还出现在她和林太郎吵架的时候?!
  “千代,不如让我跟这位先生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你要是和他聊,你会没命的!
  这个人怎么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添乱啊?!
  千代气急了,干脆张开手臂,尽自己可能地将丈夫护在身后。
  殊不知,她这一副模样在两位男士眼中又有别样的意思。
  森鸥外的气已经完全消了。他不仅消气了,而且还很想笑出声来。
  败犬。
  十足的败犬。
  孤单一人的败犬。
  他也的确嘴角上扬,在妻子看不见的角度用力地挑衅着对面的男人。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却足以让对方看清他的口型:
  我说过,她只会属于我。
  这个垃圾!
  当里包恩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如何挑衅自己的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冲动了。
  想开点,就算现在毙了这个家伙,也只会让千代更加远离自己。
  虽然他有的是办法善后——特指让千代回心转意,但他还真的不想让那双黑色的眼睛充满恨意。
  森鸥外的死亡,只会让他将千代推得更远。说不准千代还会以命相逼。
  这种事情他最清楚了。千代绝对会在下一秒向自己说出那句话。
  果不其然,就在里包恩思索的这几秒钟内,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女子终于动了。
  她在老师的疑惑之下,直接将手伸进她的丈夫的大衣口袋。
  银光
  闪烁之际,锋利的刀锋抵在女子的脖颈。
  里包恩就这样看着他的弟子做出了预料中的动作。
  “千代?!”
  丈夫的惊恐在千代的耳边响起,但她置若罔闻。
  额间的火焰、被火焰浸湿的眼睛以及十分稳当的手,千代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里包恩老师,”
  黏腻的液体缓缓从刀尖滴落,弄脏了千代的白色裙装。她的手很稳,手术刀也只是向前推进了那么一小点,并不会给她造成多大伤害。
  但是她注意到,持枪的人开始手腕不稳,枪口也在她的视野中来回晃动。
  里包恩喜欢她。
  这是一件十分荒谬的、迟来了很久的事情。迟了就是迟了。没说出口的就永远不要再说出口。
  “老师,我永远是您的弟子。这件事,是不论我与谁交往、与谁结婚、与谁共度余生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千代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的退让。她就这样站在丈夫面前,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丈夫:
  森千代已经与她的过去一刀两断。
  “你要是敢对我的丈夫下手,我就死在你面前!你知道我的,我会说到做到。”
  枪口移开了。持枪的手也垂下了。
  千代却没有移开手,还是保持着这样的姿态。
  “里包恩,你我之间,终究是我亏欠了你。在我还未爱上森鸥外之前,我丢弃所有来追求你,着实给你造成了许多困扰。在这里我向你道歉。”
  千代慢慢松开了手,带着红色液体的手术刀也缓慢落地。
  伴随着一声“咣当”,某个人被永远留在了过去。
  “没有亏欠。”
  干巴巴的男声响起时,千代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在说什么?
  后知后觉的尖锐疼痛感从千代的脖颈冲进她的脑海,她的腿也软了一下。好在身后就是丈夫,她放心地倚靠在对方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