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唔…小姐姐你好…请问你是本校的学生么,我可以问问你读哪个专业吗……”
  顾晚霖笑着说,“我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已经毕业很久了。”
  旁边的同伴激动地拍她的胳膊,虽然压低了声音和她咬耳朵,但语气十分兴奋,很难不传到我们耳朵里来,“你听到没有!是姐姐,是姐姐!”
  开口问的那个女生脸色更红了,我真怕她在这大太阳底下热晕过去。
  她一巴掌拍回去,让她那过于兴奋的同伴安静点,“学姐你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我和朋友就坐在旁边…我平时就喜欢随手涂些速写…刚刚看到你,觉得你很漂亮…就画了一张你想着画完了送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速写纸。
  我瞥去一眼,心情很是复杂。
  衣服是我挑的,妆是我化的,一给打扮好带出来,就开始吸引小姑娘了是吧。
  她的同伴大约是看不过眼她这副一脚踹不出个屁的害羞样子,干脆抢过话头补充道,“姐姐,她其实是想问你,能不能给个姬会,加个微信。”
  顾晚霖撑着身体的双臂已经开始发抖了,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她不说我也要去打断了,不是我吃醋,她这么靠着轮椅久了别回头背再给硌破了。
  她抱歉地冲两个女孩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方便,我先……”
  她正面搂着我的脖子,我本想提着她的髋部两侧的裤子,用身体抵住她弯起的膝盖一鼓作气把她提上去,但她的腿在中途掉了下来,差点就失手让她滑落下去,幸好两个站着的女孩子赶紧上来帮忙,一起合力把她放到了轮椅上。
  她自己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抚平身上的衣物,接过刚刚女生想要递给她的速写纸,细细地看着,“画得真好。”
  她又抬头冲着画画的女生微笑,“谢谢你为我画这幅画,收到这样的礼物我很开心,我会好好珍惜的。刚刚也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话,我可能就要摔下去了。”
  旁的她都没说,也不用说,女生已经懂了。
  她低头甚至不敢再看顾晚霖,语气飞快,“这,这没什么,是我自己想画才动笔画你的…你喜欢我的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今天天气很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享受好天气…姐姐,加油,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便拉着同伴转身跑了。
  我望着顾晚霖,似笑非笑,“顾晚霖你宝刀未老啊,就专吸引学妹是吧,你看看,你伤人家小女孩的心了。”
  顾晚霖的脚踩在轮椅脚踏上有些内撇,她自己一手撑轮椅,一手把膝盖捞起来重新放好,回望着我,好整以暇地也笑,“有些人讲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们俩还没来得及过招,背后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顾晚霖?”
  顾晚霖侧脸看过去,草坪外的人行道上,有一位五十岁上下、衣着考究的中年女性驻下了脚步,正望向我们。
  顾晚霖的背影僵住了,过了半晌她才开口,“杨教授,您好,好久不见……”
  那位被她称为杨教授的女性快步向我们走来,眼睛只盯着坐在轮椅上的顾晚霖,顾晚霖刚刚嫌热,把腰托留在车里了,此刻坐在轮椅上腰背全窝进了椅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因着普通受伤才坐上的轮椅。
  也不知道我刚刚抱顾晚霖上轮椅是不是也被她看见了,杨教授里的眼里满是震惊和对晚辈的疼惜,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不是在国外工作?这是?”
  顾晚霖努力挺直腰背,想在她的师长面前显得精神些,“一年前车祸出了点意外。”
  杨教授神色复杂地开口,“出了这么大事,我都不知道。”
  顾晚霖垂眼笑笑,“是我的错,我回来应该跟您联系的,只是……”
  杨教授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你之后有别的事儿吗?我办公室就在主楼里,你要有空,跟我上去坐一会儿吧。”
  顾晚霖看向我,“阿清?”
  我了然,“我在车里等你,之后给我发消息就好。”
  顾晚霖又转头对着杨教授笑道,“教授,还没给您介绍,这是……”
  她顿了顿,接着郑重地开口:
  “我的家人。”
  第29章 一切都会如你所想所愿的
  我坐在车里,反复踅摸顾晚霖那句“我的家人。”
  和几个月前我第一次陪她去医院时,与她默认刘主任称我为“家属”情形不同,在日日夜夜的相处和陪伴中,我能感受到我们之间最初重逢时的尴尬与局促已经消失,而她在我面前也已经越来越放松、自然,很多她那时不愿意被我瞧见的,她也早已习惯了我的帮助。
  她自是不会在师长面前不必要地解释我们的情感关系,也不愿用“朋友”搪塞过去使我伤心,这一句“家人”已经体现她对我的重视与尊重。
  其实很多年前,当我们感情还没生变的时候,顾晚霖察觉到我热恋期过后激情的消散,我那时解释道“因为在我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成了家人。” 她反而极是担心,说不想我们的爱情被日常生活消磨殆尽失去激情,只留下平淡的亲情。
  但我们那时还没有达成未来共同生活的规划,也因为相隔万水千山,完全不可能以“家人”的身份相处,这算什么“家人”呢。使得我们最终分开的,不就是无法成为家人吗。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我们竟然浪费了这么多年本该相爱的日子。
  顾晚霖称“杨教授”的时候,我已经想起了她是谁。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位杨教授,但那时关于顾晚霖的一切我都清楚,正如同她了解我的生活一样。
  杨教授教过她两门专业课,极是喜欢顾晚霖,曾建议她可以考虑读博走学术路线,金融这一行的学术与业界的距离并不远,存在极其密切的合作关系,可进可退。她觉得顾晚霖的资质自是不必说,性子也适合做研究,说如果顾晚霖想走这条路子的话,可以把她推荐给自己在海外顶尖项目的学术人脉关系。
  顾晚霖跟我提过这事儿,但她从没动过这个念头。一来她觉得自己未必真的能沉下心来过几年清苦的博士生活;二来这样我们要分开的时间更长。她婉拒杨教授之后,杨教授还是很热心地给她写了申请硕士的强推,并且做了她毕业论文的导师。
  我看了看表,顾晚霖已经跟杨教授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毕竟还是早春,正午温度再高,过了午后降得也快,她走的时候我让她把外套带着了,这一点我不太担心。
  只是她在她敬重的导师面前,必不肯流露出身体的不适,且不说她坐了那么久有没有老老实实减压休息,喝水和排尿的时间也早就过了。
  我拿出工作上要修改的文档忙活着,心里却放不下,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心想再过半个小时还没结束,我还是得打个电话给她。
  突然听得敲击车窗的声音,转头一看,顾晚霖正隔着玻璃冲我扬起笑脸。
  我下车,发现是杨教授推她下来的,我刚刚还在想给她打个电话之后上去接她,从草坪去主楼的距离并不近,顾晚霖今天为了出行方便只带了轻便的手动轮椅,她自己划过来够呛。
  我和杨教授打了招呼,替顾晚霖打开另一边车门。或许她不愿意在杨教授面前被我抱来抱去的,自己抽出转移板,慢慢把自己挪进了副驾。
  她转移的时候杨教授也一直看着她,看着顾晚霖细得不堪一折的手腕撑着她摇摇欲坠的上身一点点挪进车里,还要一手扶住车里的把手稳住身形,才能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腿捞进车里,眼神里满是对得意门生的怜爱与疼惜。
  顾晚霖在车里坐稳,扭头对杨教授抱歉地笑笑,“本来是我回来该去拜访您的,结果现在还要您送我下来,耽误您的时间。”
  杨教授摆摆手,“小顾你不要跟我讲究这个虚礼,我本来也没什么事要走了,我得送你下来才放心。”
  顾晚霖扬起嘴角,“没事,我现在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您看我自己上车这不是上得挺好的吗。您说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晚点我就给您答复。”
  说话间我已经把她的轮椅在后备箱收好了,杨教授见状道,“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坚持锻炼保重好身体,也得好好吃饭,你看你瘦了多少。” 语气虽还有师生间的严肃,但也带着几分像是家中长辈般的亲昵。
  车开上路了,我忍不住好奇,“杨教授都跟你聊什么了呀。”
  顾晚霖说也没什么,就是问了她车祸是怎么回事,伤得有多重,还能不能恢复。听她说不能之后,又关心了她康复训练的情况。再有就是问她之后的打算。
  顾晚霖抿了抿嘴,“我也不能老这样在家里呆着什么事都不做。这一年的康复做完,还是要回去工作吧。虽然还有大半年,但说实话我挺担心的,这一年半来以来,不是在家就是在医院,见的不是医生护士就是病友,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正常社交和工作,也不知道身体还受不受得了以前那种强度的生活。走一步看一步吧,真不行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