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顾晚霖不想沈清逸总是把关注放在自己身上,连累着沈清逸一两个月都没能在休息时间出去玩些冬季户外活动,现在更是陪着自己连家门都出不了,她已经很是内疚。既然这会儿觉得自己精神头不错,就想陪着做些沈清逸喜欢的事情。
  “上次不是说有想和我一起玩的游戏吗?现在是不是已经发售了。正好这个电影也蛮无聊的,不如别看了。”
  游戏是顾晚霖生病前沈清逸念叨了许久的,说是史上最好的双人游戏的续作,又正好是双女主的动作冒险游戏,顾晚霖一定会喜欢的。
  两个人之中,始终是沈清逸更爱游戏多一些,但遇到了沈清逸喜欢的双人游戏,顾晚霖也乐于陪她一起。很久之前两人一起玩分手厨房,玩到在歪在彼此的身上笑得乱七八糟。
  什么破游戏啊,名字就不吉利。如果当初没有玩,会不会和顾晚霖的感情就不致于走到最后分开的地步。分手后,沈清逸盯着和顾晚霖的游戏存档,十分唯心主义地想,几次犹豫,还是在最终痛下决心删掉时红了眼眶。
  再也不玩双人游戏了。哪怕是当初朋友们喊她一起玩火得一塌糊涂的双人游戏,她也只是摇头,选择站在一边看。她清楚,倘若自己拿起手柄,她只会不停地遗憾,这样的乐趣再也不能和顾晚霖一起了。
  和顾晚霖复合后,她后悔得简直把大腿拍断,但想到顾晚霖的手指如今完全无法操纵普通手柄,也不敢贸然提起,怕无法实现,惹得顾晚霖伤心。
  背地里上网做了许多功课,确定有专门给顾晚霖这种颈髓损伤程度患者打造的无障碍设备,经过简单适应就可以灵活操作,才问了顾晚霖的意思,给她买了回来。
  固定在一整个小桌板上的无障碍设备刚按顾晚霖的使用习惯调教好,还没来得及等游戏发行,顾晚霖就进了医院。
  游戏桌板就一直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沈清逸在家和医院两点之间来去匆匆,每次路过瞥到一眼,心中就忍不住狠狠一悸 ——它还能等到顾晚霖回家来用吗。
  因而当看着顾晚霖操纵女主角之一在她身边欢快地绕着圈,听着顾晚霖笑眯眯地感慨,“啊,真好,又可以和你并肩一起跑跑跳跳了。”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扁扁嘴小声地哽咽了起来。
  顾晚霖放下控制器,冲她张开双臂,“爱哭鬼,又哭什么,过来让我抱抱。”
  沈清逸后怕,在家里这样陪了顾晚霖好几天,直到不得不回去上班。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暗蓝天色,顾晚霖默默叹了口气,不用抬起手腕看时间也知道,距离上次翻身她也没睡上多久。
  在医院里睡得太多了,她百无聊赖地想,扭头看着左肩侧正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睡觉的沈清逸,一根根地数对方的睫毛玩。
  她的爱人,她的未婚妻。她的粘人精。她的睫毛精。她的爱哭鬼。
  顾晚霖努力把自己躺成铁板一块,一动不敢动。从背、到腰、再到腿,神经用被灼烧般的痛感,强烈抗议她的身体一夜未曾活动。她不知道自己在痉挛到来之前还能坚持多久。别人睡觉是恢复精力,醒来精神充沛,她睡一觉辛苦得像是梦里被揍了一顿似的,全身痛且僵硬,只能等别人来帮她起床活动身体再做做拉伸。
  她咬着下唇想,还是久一点吧,让沈清逸再睡一会儿,半夜实在是辛苦她了。
  最近半夜的几次翻身,都是沈清逸帮她的,她自己有时候倒能躲个懒,迷迷糊糊的就被妥帖地摆好了姿势,背后提供支持的三角软枕,右腿残肢要垫的特制软槽,两手手心里要塞的海绵球,顺便再量一次体温,检查尿管和尿袋的状态,统统不需要她自己操心。
  她原不习惯这样,之前练了那么久自理,扯着床边的护栏和助力带,总能翻个马马虎虎。这一次进医院病了太久,身体还在缓慢复原,沈清逸被吓得够呛,也希望她晚上能睡得更安稳些,于是全权揽了过来。
  “顾晚霖。”
  沈清逸梦里唤她。
  这人怎么梦里总这么多话,顾晚霖觉得好笑,耐心地应道:“我在。”
  “顾晚霖~” 沈清逸把她的名字语调拗成了山路十八弯。
  鼻音软糯。顾晚霖不无遗憾地想,要是能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就好了,“在呢在呢。”
  “顾晚霖,今晚下班可能会有点晚,上了车我再打给你。来的路上给我带个椰子……”
  大冬天的我给你上哪找椰子去。
  “…饿死了。晚上都没怎么吃,你陪我吃楼下的砂锅粥好不好…”
  顾晚霖愣了下,现在的楼下哪来的砂锅粥。只有很多年前她们暑假一起蜗居的小小公寓楼下才有。
  沈清逸在梦里顺着时间线回溯,回到了那个潮热的夏天,回到了顾晚霖的21岁。那时她健康、完整、能跑能跳、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接实习下班的沈清逸。
  沈清逸怕热,有时顾晚霖会提前买好冰镇过的椰子,让沈清逸一下车就能喝到清爽甜沁的椰子水,不至于被南国闷热晚风扑个满怀。
  然后两个人再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叽叽喳喳、迫不及待地分享各自当天的见闻。要是有谁肚子饿了,就钻去楼下的小店吃个宵夜。
  久远地仿佛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顾晚霖。”
  “嗯。在这呢。”
  “你别走。”
  顾晚霖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仍好声好气地应道:“好的。不走。我哪儿都不去。”
  她看着熟睡的沈清逸眉头逐渐皱成一把,扁扁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道不妙,虽然不知道沈清逸梦境时间线推到哪里了,但估摸着自己可能也不剩几口气了。
  手臂虽然被抱住,但耸耸肩膀叫醒个被梦魇困住的笨蛋还是轻而易举。
  笨蛋好沉 ——
  沈清逸被叫醒后只愣神了一秒,紧接着就像个大号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顾晚霖的脖子,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顾晚霖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来准备拿来说话的那口气息就被无情地挤出去了,只来得及短促地发出个气音,“呃。”
  “怎么一大早就打嗝,胃里胀气不舒服?” 沈清逸刚醒,长了脑子但不多。
  “没有。” 顾晚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是想吐吗?”沈清逸揉揉顾晚霖的头顶,从梦境中猛然落回现实,比起梦中的生离死别更早回到她脑中的,是昨晚临睡前先是被神经痛牵扯出一场痉挛大发作,最后趴在她腿上吐得一头冷汗的顾晚霖。
  顾晚霖果断且干脆:“说了没有啦。”肩膀努力在床单上往前蹭了蹭,挺身在沈清逸脸侧印下一个飞快的吻。
  “好了,现在把我松开。” 她皱皱眉头,沈清逸抱得太紧了,限制了她本就扩张艰难的胸廓,“有点喘不上气儿。”
  沈清逸“啊呀”了一声,听着顾晚霖比病前嘶哑暗沉了许多的声音,睡没了的脑子又回来了,手忙脚乱地把顾晚霖放平,又把床头稍稍升起一些角度,
  呼吸松快多了,只是体位改变带来的晕眩总是难免,顾晚霖兀自闭着眼睛适应,倒也没耽误脑子转得飞快,嘴上也没闲着:“今天要几点出门?”
  “有几个会要开,十点前得到。” 沈清逸盯着顾晚霖脖子上刚刚愈合不久、仍显鲜红的又一个气切口伤疤,伸手轻轻抚摸。“再请一天假吧要不然。”
  顾晚霖出院已经一周了,毕竟人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在医院里躺了月余,康复过程对她来说本就艰难缓慢,沈清逸虽有这个心理准备,但看她这个样子,纵使有护工陪着,总是放心不下。
  “瞎讲。该去还是要去的。” 顾晚霖这会儿缓得差不多,抬手搭在沈清逸的手腕上,扭头往沈清逸那边看去,“今天是不是你妈妈生日?”
  沈清逸顺势把顾晚霖的右手握住,偷偷挠她冰凉柔软的手心,引得顾晚霖的食指在自己的手心蹭动了几下,懒懒开口,“顾晚霖你知道你为什么养身体养得这么慢吗?你这操心的事情也太多了。”
  “你妈妈前几天还发消息来问我的状况。新年这一出,害得你天天往医院跑,他们的团圆年也没过好,本来……”
  “哎哎哎,你打住啊。” 沈清逸不爱听,她知道顾晚霖想说什么,什么本来自己去登门拜访才是道理。但顾晚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能登什么门,能坐个一两个小时不晕过去就是谢天谢地了,“你哪儿都别想去。”
  “情况是怎么个情况,我爸妈都清楚。本来你出icu之后他们就想来看你,被我拦住了。” 沈清逸怎么会不知道顾晚霖,她病中本就不愿见人,尤其是不想在自己的爸爸妈妈面前显出残态,但一旦自己父母开口,她又很难拒绝,索性自己替她回得清清楚楚。
  “去什么去,我能去哪儿。给你妈妈的礼物别忘了帮我带去。” 顾晚霖自嘲,“我是想说,你今天该上班就去上班,然后回家给你妈妈好好过个生日,晚上不要急着回来了,我跟张姐说过了,让她留下。明天后天都是假期,外公外婆也很久没见你,多花点时间陪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