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赤裸裸的爱意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简眼睛上的布条依然干燥完好,因为血族被剥夺了流泪的资格。
  可她因爱而生的痛不曾减弱。眼睛无法流泪,至少心还可以。
  埃斯梅顿时心软不已,她共情了少女的骄傲与悔恨,以及为爱低头时,那一瞬间的成长。
  爱情是唯一能让吸血鬼发生改变的事物。
  停滞在简身上一千年的时间,切实地开始流动了。
  “我保证索菲斯一定会好起来的!”埃斯梅没顾得上罗莎莉的阻拦,坚定抱住简,那双折磨得人死去活来的眼睛就抵在埃斯梅肩膀上,仅仅隔着块布。“卡莱尔救活了跳崖的我,还有失血休克的贝拉,他一定能救活索菲斯的。你要等索菲斯醒过来,当面告诉她刚才那些话!”
  怀里的简僵直着身子。
  充满母性的陌生怀抱散发出熟悉的感觉,简一时间,竟然忘记挣脱。
  满目漆黑中,埃斯梅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简的耳朵发出来的。
  “必须让索菲斯知道你有多么爱她,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你作证的!”
  作者有话说:
  “她一个人闯进普奥利宫殿,差点被我当成食物吃掉;然后一个人跑去发生事故的公路边,只为了悼念一个骗子,最终令她自己落入法比奥的圈套;今天她明明应该在千里之外,却忽然赶回我身边,弄得自己伤重难愈。每当我希望她乖乖留在我身边时,她总爱乱跑,可到她该逃跑的时候,却又不跑了。这个人,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跟我作对,跟我吵架,而我偏偏——偏偏爱她爱得要死!”
  我都被感动了。
  第144章 苏醒
  有多久没睡过觉了?陷入黑暗的感觉很陌生。
  索菲斯从昏沉中恢复一丝清明,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失去过意识。
  一同被唤醒的,还有身上针刺般的疼痛。
  “唔……”
  喉咙很清凉,但开口发声时,滞涩感还是很明显。
  索菲斯感觉左手的五根指头合拢,被人牢牢握在掌心。她侧过头,睁眼去瞧那个趁她睡着偷偷动手的人——还能有谁呢,索菲斯已经准备好见到简那双绯红美眸。
  黑幕褪去。
  刺眼的白光让索菲斯适应了好一会儿。
  床边的人脸颊苍白,眼睛那处蒙着的黑布,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索菲斯熟悉的瞳色。
  索菲斯愣住了。简为什么要给眼睛蒙上黑布?
  顾不得自己身上绵延不断的疼痛,索菲斯拼命支起身,虚弱地问,“简,你的眼睛怎么了?”
  轻微的动作牵引到了胸口的伤势,她痛得闷哼一声,又躺回床铺。
  “我没事!”简守了索菲斯好几天,早已习惯了蒙住眼睛行动。她接住了索菲斯倒下的身子,扶着她的背,小心放下,“卡伦们害怕我的黑暗天赋,蒙住眼睛,好叫他们放心。”
  索菲斯皱起眉头。
  简看不见,但却察觉到了索菲斯的不高兴。她俯身,在索菲斯的额头上落了个吻。
  “我不喜欢……有东西……遮住……你的脸。”索菲斯说得辛苦,一句话切得断断续续。
  她抬起手,摸到简脑后的绳结,轻轻一扯,系带就解开了。
  黑色布条掉到靛色床单上。
  接着,索菲斯惊讶地发现,简的眼睛竟然是黑褐色的。
  这代表她许多天没有进食了。准确来说,是毫无进食欲望。
  那双黑色的眼睛反倒给简添上几分陌生的成熟气质。
  索菲斯慢慢垂下手,掌心落到简的脸上,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道,“简,你需要进食了。喉咙不难受吗?”
  这么一问,索菲斯才发现自己喉咙的灼烧感消失已久,取而代之的是餍足和清爽。
  她看向窗户,玻璃清晰地反射出她此刻的样貌——红色的眼睛,脖子以下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呈现出烧伤程度不一的可怖模样。
  抬起的手顿时收回,索菲斯下意识想遮住自己难看的伤疤。
  “别动!”简拽住索菲斯的手腕,“这些伤口没有愈合,碰到会很痛的!”
  索菲斯瘪瘪嘴,“可是很丑。”
  索菲斯扯了扯手腕,简怕弄疼她,立即松手了。
  “哪里丑了?那扇窗户吗?”简不明所以。
  如果索菲斯说是,简马上就去砸碎它。
  “是我胸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伤口,很丑。”
  连绵不断的刺痛感来自于这些无法愈合的伤口。
  简难得耐心地解释,“你中了狼毒,等我取来月心草解了毒,你很快就能恢复如初。”简没有告诉索菲斯,她半边身体差点烧起来的样子比现在要瘆人多了。
  “真的?”
  “嗯,当然,我保证。”简承诺道。
  “可是好起来之前,我会一直这么丑的。”索菲斯说话渐渐流畅起来,昏沉的思绪复苏得很快,这或许得益于她连续几天补充到足够的人血。
  索菲斯扭过头,“况且我本来就没有你好看,现在更丑了。你绝对不会再想亲我了。”
  “我想的!”
  “那证明给我看。”
  索菲斯松开了遮挡的手。
  简毫不犹豫,直接对着索菲斯残破的锁骨亲去。
  “我开玩笑的!”索菲斯的手精准无比地揪住简的后领,制止她的行为,“还是等我好起来吧。等这些皮肤愈合,重新变得光滑平整,等那时候再给你亲好了。”
  后领揪得很用力,简的喉咙在灼烧感之外又多了一重窒息感。不过她乐于看到索菲斯恢复活泼好动。
  “嗯,一言为定。”
  简笑着为索菲斯整理散乱的发丝。
  门外,卡莱尔端着密封的血液推门而入。
  “打扰了。”
  他看到简摘下眼罩时依然神色如常,不愧是卡伦家最见多识广的大家长。
  “真高兴看到你清醒过来,索菲斯,先把这些血喝了。很抱歉,狼毒依然在损害你的身体。所以在你彻底恢复之前,不适合保持‘素食’。”
  简接过卡莱尔递过的东西,递到索菲斯嘴边喂她。
  那些血液温热新鲜,想来是前不久刚刚从人类身体里抽取出来的。
  狼毒持续侵害她的身体,这使得毒液不得不过量消耗,用于修复躯壳。
  “素食”被打破,嗜血的欲望重新唤起。她一边感到失落,一边又本能地沉浸在血液的美妙之中。
  第一杯血液很快消耗干净。恢复气力的效果立竿见影。
  简取来第二杯,打算喂她喝下。但是索菲斯绯红的眼睛注意到了简因长久未进食而呈现的疲态。
  “你还没进食呢。”索菲斯把这杯香甜诱人的人类血液推向简,“太久不进食,会很难受的。”
  可简的态度很强硬,“喝光它们,我待会就去觅食。”
  索菲斯只好听话地接受了简的好意。
  监督着索菲斯喝干净最后一滴血,卡莱尔又做了简单的问询后,便着手准备回医院去上班了。
  “卡莱尔,”简叫住了卡伦的家主,“麻烦你再准备一些食物,我需要进食。”
  简捡起落到床上的布条,塞进口袋里,“我叫爱丽丝来陪你可以吗?”
  “嗯。”索菲斯乖巧点头,她很高兴简主动去进食,“可以的话再叫上雅各布。我好像有件事情要对他交代,说不定见到他就想起来了。”
  索菲斯从昏迷中复苏,记忆重启需要用些时间,不会很久。她马上会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房间的门关上。
  简匆忙跑到户外空旷的平地上,卡莱尔跟着她,明白简有话单独同他说。
  “按照约定,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简看向卡莱尔,她的眼睛是少见的黑褐色。离开索菲斯之后,缺乏血液的简开始难以抑制暴虐因子。
  卡莱尔提议,“不着急的,简,你先去进食吧。照顾索菲斯的这些日子,你一点血都没喝。”
  “关于预言者爱丽丝。”简对于卡莱尔的劝说置若罔闻,粗暴地打断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阿罗长老这么执着于她吗?”
  卡莱尔停下了劝说。
  事情关乎到了他重要的家人,卡莱尔神情严肃,他打算听简先说完这个秘密。
  简缓缓回忆起这桩鲜为人知的往事,“一千多年前,阿罗长老无意中遇见了拥有预言天赋的人类大祭司。那个人很落魄,阿罗长老大发善心,赏赐给他一头公羊的肉和骨头。而那个人无以为报,在羊皮上写了祝词。”
  这些事情发生在简转变之前,而卡莱尔更无从知晓这些秘辛。
  “那份祝词,不,判词,记录了整个血族世界的未来。”简的目光移向卡莱尔身后的别墅,“拥有预言者的家族,将获得血族世界最长久的统治权。”
  这是血族最鲜为人知的秘密。
  只有庞大到足以竞争王权、实施统治的家族,才有资格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