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眼看着一名护士拿着实时数据推门而出,陆烬迈开脚步就要进去,险些撞上。
  护士抬头看清是谁,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得对方身份,慌忙拦阻:“元帅!里面向导素浓度正在升高,已经开始外溢,哨兵现在不能靠近!”
  陆烬脚步一停,但也没有由她推开,视线越过护士落向室内:“没关系,让我进去。”
  护士能感觉到门内溢出的向导素愈发浓郁,更加着急:“真的不行!这里面的浓度还会继续上升,您是哨兵,在这种环境下怕是……”
  “我跟其他普通哨兵不一样。”陆烬打断了她的话,垂眸看去,“我说,让我进去。”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确实带着无形的威慑,护士不由地被震在了原地。等再回神的时候,便见那道身影已经侧身从她的旁边掠过,进入隔离室后,反手关上了那扇特制的金属门。
  封闭的空间中,向导素的浓度正在稳定地攀升。
  时栖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依旧还在昏睡,但是渗出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隐颤抖的身体具象化了正在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涌出的向导气息。
  陆烬能感受到周遭浓郁的向导素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官,试图穿透皮肤,唤醒意识最深处的本能欲望。
  不用专门去进行检测也可以猜到,他跟时栖的匹配度无疑是极高的——面对这样高浓度的向导素,即便匹配度低的哨兵也难以抵抗,更何况是他。
  但陆烬只是稳稳托着掌中微颤的白色团子,背脊笔直地站在白色的病床前,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递到了时栖冰凉的手边。
  仿佛有所感知,药剂作用下苍白地有些病态的指尖忽然微微一动,慢慢蜷起,轻轻握住了送入掌心的手。
  陆烬站在床前的身影依旧挺拔,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周围汹涌冲撞下,随时足以撕裂理智的浓烈向导素。
  他就这样安静地处于仪器规律的提示音中,神色平静,唯有被紧紧握住的那只手,传来清晰而用力的触感。
  旁边的设备不断地传出“嘀嘀”声,监测屏忽然闪烁起了红光,提示音也变得急促。
  向导素活性达标,门外的医护人员收到信号后迅速涌入。
  他们都是向导或普通人,所受影响不大,虽然都惊讶于陆烬陪伴在里面的举动,但并没有忘记本职,第一时间着手开始进行向导素的提取工作。
  陆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他们利落地断开输液管,完成了采样。
  针头取出的瞬间,几滴血珠溅上时栖白皙的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被衬托得更加分明。
  他依旧无知无觉,只是握着陆烬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很用力,指尖微微嵌入皮肤,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却是让陆烬在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向导素中,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借着这微不足道的一丝疼痛,继续维系住了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
  医护人员带着检测样本退了出去,隔离室重新回归了安静。
  陆烬垂眸看着时栖紧闭的双眼,眼眸深处早就因为向导素的作用而充满了压抑的暗流,很低地喃喃:“有时候,确实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输液已经停止,因为镇静剂药效未退,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
  但此时活性剂也已经不再注入,时栖周身紧绷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也稍稍有所缓和。
  陆烬留意到门口传来动静,转头看去,只见覃城站在那里朝他招手,手中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检测报告。
  他垂眸看了一眼时栖已经逐渐平静的睡颜,确定暂时还算安稳,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隔离室的瞬间,所有的向导素被隔绝在了门后,紧绷至极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反倒是让陆烬一下子险些没按捺住,努力控制不外放的属于哨兵的精神力,终于猝不及防地漏出了些许。
  覃城被陆烬周身的气息冲得全身一震,差点原地跪下。
  他一抬眼就瞥见了那只晕乎乎地缩在陆烬怀里的小肥啾,这画面与元帅平日不苟言笑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疑有些滑稽,但此刻,却是没有什么说笑的心情。
  覃城顾不上探究陆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后的精神力状况,面色凝重地将报告递了过去:“您自己看吧。”
  陆烬伸手接过,目光迅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眼底的眸色也是愈发深沉:“这是……”
  覃城看着他,以专业的语气陈述出了那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就如您所看到的。在时栖的体内,有着长期使用药物的痕迹。而且从渗透程度的解析结果推断,最早一次用药应该是在十多年前,而且,持续周期至少有五到六年。”
  覃城这样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堪称十分复杂,显然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离谱了:“时栖今年刚满18岁,对吧?如果真是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才多大?”
  第37章
  ase结构检测是当今星际最全面、最精密的哨向检测技术。
  但是毕竟时隔太久,覃城在对解析结果进行精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时栖在三到五岁时便已经开始接触某种药物,并且持续使用了五到六年。
  也就是说,直到他十岁左右,用药才完全停止。
  以当时那样的年纪,只可能来自于他人的作用。
  具体的药物成分到了现在已经难以追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段经历对时栖体内的向导基因造成了极其深远的影响。甚至于,连他现在这样身娇体弱的状况,也很可能是那些药物残留的副作用所造成的。
  时栖从镇定剂作用下转醒后,覃城第一时间就前来告知了检测结果:“……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我可以非常确定。从你体内残留的成分来看,绝对是未经市面安全审核的违禁类药剂。”
  他想了想,尽可能地用通俗的语言进行了一下解释:“你的觉醒时间过晚,检测强度过低,大概率是由于向导基因在药物作用下被强行抑制了活性。可以想象成一条原本奔腾的河,被一座大坝彻底拦住。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旦这座大坝彻底崩塌,突然宣泄的河水会形成巨大的洪灾,无法承受的话,很可能会将身体的内部机制彻底冲垮。”
  时栖坐在病床上静静听着,神色一片淡然,直到覃城话音落下,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问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有什么适合的针对性治疗吗?”
  覃城从业多年,今天的这个发现连他都感到非常荒谬,却怎么也没想到,作为当事人的时栖几乎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居然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就连此时提问的语气,都仿佛只是在跟他讨论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复查。
  怎么做?
  覃城还真的是有点被问住了,快速地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那些药物在你的体内作用太久,影响已经深入根本,很难通过常规手段进行根治。不过,好在用药已经停了很久,向导天赋在这个时候开始觉醒,也说明基因的情况应该还算稳定。”
  他努力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所以别太担心。我会针对你的情况设计一套调理方案,平时注意观察精神力的波动状态,只要能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之前,慢慢地将积压的精神力激发出,一切的问题也就得到解决了。”
  时栖点了点头:“谢谢覃医生,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样温顺配合的态度,反而让覃城也有些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了。
  他轻轻地挠了挠后脑勺,悄然地瞥了一眼始终静立在墙边的那道身影。
  从进来告知检测结果开始,陆烬就一言不发地靠墙站着。
  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此时才缓缓开口:“准备一下,该回去了。”
  “啊,对!镇定效果正在消退,最好在活性剂副作用完全发作前赶回去。”覃城想了想提议,“以防万一,要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晚点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在,也能及时进行一下处理。”
  “可以。”陆烬应着,目送覃城转身去收拾东西,才转过视线。
  一眼扫过,只见时栖安静地坐在床上,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细长而苍白的手指,目光微微放空,像在出神。
  他的脸上还没完全恢复血色,隔离室里没有窗户,顶部的灯光落下,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直到陆烬走近了,时栖才像忽然回神,身上随即一暖,一条熟悉的绒毯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正是之前在车上用过的那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去取过来的。
  时栖将毯子往身上裹了裹,挪到床边想下地,却发现自己仍然使不上力气。
  门外传来滚轮的声响,不一会儿,覃城已经推着轮椅进了门:“现在应该还走不动,坐这个吧,我推你过去。”
  时栖刚要应声,一道影子便覆了下来,下一秒就已经被陆烬稳稳地拦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