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说到这里略作停顿,他才继续往后面说道:“至于所谓的间歇性感知障碍阶段……出现共感的时间点确实非常不稳定,持续时间也往往很短,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陆烬的用词谨慎,试图客观描述,但是时栖显然一如既往的精准捕捉到了,话中试图轻描淡写带过的那一部分。
  真的可以……忽略不计吗?
  视线就这样静静地落在陆烬的脸上,时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速也没有明显的变化:“意思是,确实是可以感知到的。”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角落里的小黑猫掀了一下眼皮,将耳朵又微不可察地再次压低了几分。
  时栖见陆烬没有否认,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些艰难地问道:“那你,都感知过什么?”
  流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烬看着时栖逐渐泛上微红的耳根,目光落在时栖的身上,嘴角无声地浮起了几分:“你确定要听?”
  “……”时栖本来是确定的,被这么一问,忽然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但是陆烬的态度摆放得十分端正,没有等他回应,已经声音平缓地全部做了交待:“大多是一些细碎的感知。比如深夜,有的时候会感到被你轻轻地抱着,你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揉在后颈那个位置,然后顺着背脊一路轻轻向下……”
  时栖的指尖微微地蜷了一下。
  陆烬的话语继续:“平时你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得把手搭在它的身上。随便地揉一揉,或者捏捏它的爪子。”
  时栖的耳根更热了。
  陆烬说的时候,视线始终落在时栖的身上:“还有一次,我刚好在开会。就感到黑焰被带去了浴室,水温有些高,你好像……把它搓得很仔细。”
  他留意到时栖的头垂得更低了,终于没再继续往下细数:“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看频率的话确实不算太高,最多也就是出于我个人记忆太好的问题,很容易就记住了你留下的每一寸触感而已。”
  时栖听着这样堪比军团中日常战术复盘的话语,沉默许久,给出了一个结论:“你故意的。”
  “是我错了。”
  过分利落的回应让时栖抬头看来,只见陆烬正定定地看着他,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诚恳:“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认为我们之间不会有过深的交集,所以觉得没必要透露全部的实情。再后来,我原本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你坦白,一直没有这样做,纯粹是出自于自己的私心。”
  时栖:“私心?”
  “是的,私心。”陆烬的用词很谨慎,说着这样肆意的话语,眼神却坦诚地近乎露骨,“或者,更直白地说,我是在享受那种……单向的窥探。”
  他的指腹轻轻抚上时栖的手背关节,像是安抚,又像是描摹,简单的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我喜欢你那些下意识的触碰,毫无防备的,只属于你放松时才会流露的亲昵。所以私心里,并不想让你因为知道真相,就收回它们。”
  “我,喜欢你的触碰。”
  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升温,呼吸也随之滚烫了几分。
  陆烬就这样真挚得看着时栖,眼底带着深长又充满浅浅自嘲的笑意:“你看,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表面上做好了随时放你离开的准备,背地里却贪恋着这样,见不得光的触碰。所谓的豁达是假的,每一次共感的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分毫不差地复述给你听。”
  他将时栖的指尖紧紧地攥入掌心:“现在你都知道了,对我,感到失望吗?”
  时栖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掌心传来温度,很烫。
  半晌后他轻声开口:“想要靠近我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陆烬等着得到审判,倒是最后收到这么一句。
  “至于你不是正人君子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演技那么好。既然像你说的,什么都记得清楚,平常时候,倒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时栖的话语平静,但是到了最后的时候,尾音里依旧可以捕捉到淡淡的控诉。
  陆烬没有辩驳,只是将掌心的手指又握紧了几分:“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不过都是装的。其实有好几次,早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有些事情,忍久了,确实会疯。”
  时栖沉默了片刻,从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活该。”
  “确实活该。”陆烬点头应着,同时伸出手臂,见时栖没有抗拒,便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
  属于哨兵的精神力气息瞬间完全爆发,就这样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时栖圈了起来:“活该,也是自作自受。本来就是一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忍得再难受,也都是我自找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姿势,与怀里的时栖十指相扣,指节缓缓嵌入对方的指缝。
  最后低头,垂眸定定地看向时栖:“所以看在我这么自讨苦吃的份上……现在,算不算原谅我了?”
  那么多的铺垫,属于是图穷匕见了。
  时栖这个时候才由衷地感觉到陆烬果然是处在权力旋涡中央的人,就连哄人的套路,都这样的环环相扣,逻辑缜密。
  可偏偏,他好像确实还真的吃这一套。
  时栖被他圈在气息之中,低低地开了口:“本来就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就是有点……”
  陆烬先一步轻声接过了他的话:“嗯,我知道。就是有点生气。”
  他搂着时栖,嗓音放得低缓,像在哄慰又像在郑重征询:“那么告诉我,现在做些什么,能让你不那么生气?”
  时栖抬眼看向他。
  从脸上的神色来看,陆烬认错的态度还算是十分诚恳。
  “不知道。”时栖最终回答,“我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时栖向来习惯面对任何问题时,都冷静分析,拆解逻辑,然后找出最优解,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感到生气过。
  毕竟生气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陌生且低效,就像哭泣一样,是他自幼就明白最无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实质的问题。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在陆烬身上小小地生气上那么一会儿,本身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陆烬听着这等于没有答案的回答,仔细端详着时栖脸上的神情,确认已经解除了警报,原本略微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他顺着时栖的话点了点头:“那就先欠着。以后无论想要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
  一张空白支票,任由填写,确实已经展示出了足够的诚意。
  时栖也不是喜欢逮着一件事不放的人。
  今天突然的发现让他确实感到有些羞涩,但是现在再冷静一想,他跟陆烬都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了,再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只是摸摸的话……别说摸小黑所导致的共感了,就像之前在车上那样,直接摸陆烬都不算是什么太过分的事。
  他看了陆烬一眼,先提出了第一个明确的要求:“这件事到此为止。但你要保证,我以前做的那些……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当然。”陆烬应着,动作自然地用指尖拨过了时栖额前的碎发,自我评价十分客观,“我只是心思阴暗,并没有对外分享这种私密事的特殊癖好。”
  时栖被陆烬稳稳地搂在怀里,视线无意识地垂落,恰好落在对方微敞的领口处。
  未能完全遮盖的脖颈上,还留着几处浅淡清晰的痕迹,是去的时候在车上留下的。
  这个画面忽然点醒了他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既然陆烬之前一直都可以陆陆续续地感受到共感,一直都能这样毫无破绽地忍耐着,今天到了车上,怎么忽然就忍不住了?
  时栖的视线这样无声地停留着,陆烬顺着这个方向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忽然开了口:“以前忍得辛苦,是因为还没和你确认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也就不用再忍了。”
  时栖没想到陆烬居然猜到了他的想法,垂眸看来。
  这样一低头,正好被陆烬捏着下颌微微一抬,随即一个吻便自然无比地落了下来。
  一吻稍歇,陆烬的唇并未远离,仍流连在呼吸之间:“怎么办,我好像,又有些忍不住了。”
  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陆烬身上留下的痕迹显得更清晰且无法遮掩。
  时栖沉着脸没再看他,直接钻回了自己的房间,面上的表情显然也在反思,明明打算回来兴师问罪,这最后怎么似乎反倒变成了给予奖励。
  虽然这一次似乎也在有意表现,确实比之前更温柔,也更让他满足。
  两天后,时栖在陆烬的陪同下,前往实验室留存了一批血液样本。
  韩如潮看到两人一同出现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几日的自我调节显然颇有成效,他沉默地操作着仪器,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最后一起留了他们在食堂吃饭。这样的做派,显然也算是默认了陆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