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实验室的进展一切顺利。”时栖平静地迎上顾羡鱼的视线,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和顾总谈一笔交易。”
  “和我谈交易?”顾羡鱼眉梢微挑,流露出了几分兴致,“说来听听。”
  时栖将一份简洁的计划书推至对方面前:“我需要一条能够即刻投入使用的,符合技术需求的完整的医药生产线,唯一的要求是需要确保绝对的生产效率与完成度,权限至少维持半个月。作为交换,我们实验室研发完成这批即将投产的基础试剂,未来所有的生产授权,临渊集团将拥有独家协议。”
  这样的做派,显然是有备而来。
  顾羡鱼接过文件,视线迅速地扫过相关条款,再抬眸看来时,眼底的闲适已经淡去,化为了谨慎的探究:“这种完整的生产线可不是短期内可以轻松解决的,这么着急,是第一军团那边出什么事了?”
  时栖只是摇了摇头:“前线传来的消息一切正常,不用太过担心。只是我自己……准备过几天随支援的队伍去前线见他。到时候如果携带上这批药物一起送达,我想,应该可以帮上一些小忙。”
  “小忙?”顾羡鱼只是笑笑,“你们实验室这次的成果,可是已经上了《科学前沿》的头版,现在指不定有多少医药公司在那里盯着呢,怎么可能只是小忙?”
  他的视线淡淡地扫了时栖一眼,虽然没有明说,在他这样着急准备的状态下,显然也不是很相信所谓的“前线一切正常”的说辞。
  顾羡鱼向来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陆烬那边有困难,他本来就很愿意帮忙,更何况现在时栖还给了他这样一份稳赚不赔的合同协议,满满的诚意,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别说现在临时停下几条现有的生产线给时栖使用,就算是要全面停产以做支持,时栖带来的这份协议涵盖的未来利润,都将远高于这次的损失。
  “行。”顾羡鱼利落地起身,走向办公桌,“生产线三天内为你调配到位,所有合规手续临渊会全程跟进,保证在你出发前赶出第一批成品。”
  时栖由衷道:“这次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顾羡鱼看着他露出了欣赏的笑容,“只能说当初果然没有白白把你送到陆烬那边去。这次的事情完全就是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要还嫌麻烦,那才真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羡鱼向来雷厉风行,在他的安排下,一切高效地得到了推行。
  合约以惊人的速度拟定并完成签署,临渊集团动用了旗下医药公司的核心资源,一条标准化的尖端医药生产线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了调试与移交。
  时栖几乎住在了临时划拨的这个生产区,跟实验室的众人一起,监督着第一批基础药剂在流水线上顺利生产完成,及时完成了全部的封装。
  十天后,前往边缘星系前线的军用舰船准时在军用航空港启航。
  时栖站在登舰口,回望了一眼第一军团基地的建筑群,然后握紧了手里的银色储存箱,步履平稳地踏入了舰舱。
  漫长的星际航程同样消耗人的耐心。
  这些天,时栖闲来无事,就会反复细读陆烬这段时日发来的那些讯息记录。
  看似随意叙述的字符在寂静的船舱里被重新品味,时间过得倒是比预想中要快一点。
  当舰队在前线军用航空港平稳降落,时栖随队走下旋梯,就在接应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快步迎来。
  在这个时候见到覃城,对时栖而言无疑是个好信号。
  作为陆烬身边近乎专用的医师,覃城的样子看起来一切如常,至少说明军队这边确实并不算处境糟糕。
  覃城显然没有想到时栖会跟着支援队伍一起来前线,在人群中寻找到他的身影后明显一愣,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时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时栖没有寒暄,只是投去了询问的视线:“我来见他。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他。
  自然是指陆烬。
  话音落下,时栖敏锐地捕捉到覃城脸上的神情细微地凝滞了一瞬。
  他的眉心也微微拧起。
  覃城侧过身,动作自然地在前方为时栖引路,语调听起来还算平稳:“你一路辛苦了,还是先去休息室安置吧。元帅那边,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我就带你过去。”
  如果不是刚才那片刻的停顿,这个回答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时栖无声地扫过覃城显然有意回避与他对视的动作,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地跟在覃城身后,穿过一道道严密关卡。
  一路观察下来,这片联合驻扎地至少汇集了五支不同军团的队伍,长期作战的疲惫感弥漫在空气中,但从井然有序的调度与士兵的状态来看,表面局势似乎还算稳定。
  覃城将时栖带到了一间干净简洁的休息室。
  房门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嘈杂彻底隔绝。
  他在门边背对着时栖静静站了几秒,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开了口:“时栖,你来得……有些不巧。元帅他,近期并不在指挥中心。”
  时栖只是确认了一下他的神情,随后平静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烬离开指挥中心的消息属于最高军事机密,即便以时栖跟陆烬的关系,覃城这样透露其实也已经构成了严重违纪。
  他显然也没想到时栖听到之后居然会这样的平静:“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时栖的指尖在银色储存箱的提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坦白地进行了回答:“我和他之间的精神链接,这段时间一直有异常的细微波动。所以这一次来,正是为了亲自确认。”
  “异常的波动?”这回轮到覃城愣了一下,“怎么会……元帅那边并没有传来任何波动警报。他这段时间下达的指令从来没有间断过,看起来一切如常。”
  时栖不置可否,只是再次说道:“我需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覃城沉思了片刻,进行过最后的权衡,终于毫无隐瞒地进行了一下陈述。
  这场战役原本已经接近尾声,反叛军残部被围困在三座要塞的夹击之下,负隅顽抗。
  按照计划,三线同步施压就可以彻底击溃对方,然而两个月前战局陡然扭转,反叛军投入了新型精神干扰装置,持续释放的特殊波段频繁诱发前线哨兵失控暴走,导致军队内部的疏导压力成倍攀升,高等级向导几近透支,战力也无以为继。
  就这样,对战陷入了僵局。
  随着持续的拉锯,现在越来越多的士兵被迫后撤休整,战场人数逐渐疲软。为了避免防线出现缺口给对方突围的机会,陆烬在一个月前亲自带领了一支精锐队伍,秘密前往中央要塞的前线指挥部坐镇,寻找一举破局的关键。
  这件事极度机密,只有一部分高阶军官知道。
  因此当时栖抵达的时候,基地众人的表现一切如常,都以为陆烬依旧还留在总指挥部里。
  覃城言简意赅地说完,看着时栖时,面上也不由流露出了一丝的凝重:“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从元帅近期传达的指令来看,除了要塞战场胶着之外,其余都没有异常。可如果你感受到的精神波动是真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几乎一字一顿:“总攻的最终调度已经部署完毕,他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发生任何意外。”
  “不可以在这个关头发生任何意外。”时栖垂了垂眼帘,若有所思地缓声重复着覃城的话,“最后时刻绝对不能动摇军心,这就是他提前安排好那些日常讯息,定时发送,让我安心的原因?”
  覃城表情一滞,迅速仰头望了望天花板,作无辜状:“这个……您还是亲自问元帅吧。”
  自陆烬秘密前往中央要塞后,那些私人讯息确实是由留守的覃城代为定时发送的。
  当时他还感慨元帅用心至深,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回头就已经被时栖这样轻描淡写地当面揭穿了。
  时栖倒是并没有为难覃城,只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银色储存箱递了过去:“听说各军团向导疏导压力极大,希望这些能提供一些帮助。”
  覃城疑惑地接过:“这是?”
  “实验室的最新成果,现在已经获得正式生产许可。这批试剂由顾总旗下的生产线严格按照标准制造,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反应和影响,可以放心使用。”
  时栖简单进行了介绍,“这种基础型号,可以让b级以下哨兵的精神力活跃度阶段性缓释,通俗来说就是,即便是e级向导也能借此完成对b级哨兵的常规疏导,应该正好可以应对现在战场上的情况。至于具体剂量和使用方法,说明书里都有详细说明。”
  覃城的瞳孔由于震惊微微地放大了几分:“这……这哪里只是‘一些’帮助!我立刻联系医疗部分配给各个军团……”
  他的话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之前了解的信息当中,时栖跟某位上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