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将军的青鸾鸣霄玉佩,被小皇帝踩在脚下,红绳翠玉,衬得他足尖雪白。」
  蔺寒舒霎时警觉,猛地看向薛照腰间。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呼出浊气,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得以放松,一边给萧景祁喂药,一边问薛照:“小将军不喜欢佩戴玉佩吗?”
  “玉佩?”
  薛照挠挠头,而后在袖子里掏掏,当着蔺寒舒的面,摸出来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这是我祖上留下来的青鸾鸣霄佩,原本爷爷要把它给我爹,可惜我爹死得早,爷爷只能把它给我这个三代单传的独苗。”
  红绳翠玉。
  就连玉佩名字都对上了。
  蔺寒舒:“……”
  白感动了。
  所以薛照的一片赤诚,就是伙同其他人一起,把萧景祁剁成臊子?
  第8章 舍不得
  眼看盛满药汁的勺子已经递到萧景祁嘴边,蔺寒舒又飞速将它收回去。
  萧景祁嘴都张开了,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问:“怎么了?”
  “药里不知什么时候飞进来一只虫子,”蔺寒舒端着药拔腿就跑:“我现在就去给殿下换一碗。”
  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府医住处,将药碗往人面前一搁,吩咐道:“你好好看看,这药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府医正在整理药草,听见他的话,只是虚虚扫了一眼:“王妃害怕有人在药里下毒?”
  待蔺寒舒点头,他又浑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继续摆弄手里的药草:“您的担心显然多余,以王爷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一点毒都能直接要了他的命。你尽管给他喝,要是喝了还活着,那就是没毒。要是喝了之后死了,那就是有毒。”
  “……”
  说得好有道理怎么办。
  蔺寒舒的嘴角抽了抽,强行把碗怼到府医眼前:“不行,你得仔细查验,别偷懒。”
  府医盯着药碗,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回想起他进府的第一天,堪称惨绝人寰。
  他想挖地道逃跑,结果一铲子下去一个头盖骨。
  他想爬树逃跑,结果繁茂的树丛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的腿骨。
  他想从荷花池的暗道里面逃跑,结果水底沉着一具又一具的尸骨。
  他想翻墙逃跑,这下倒是没有人骨头了。可墙的那面拴着恶犬,在他翻过去的瞬间,尖牙咬在他的腚上,疼得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这根本不是摄政王府,而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萧景祁在府医心中也不是什么摄政王,而是吃人的恶鬼。
  现如今,这座坟墓迎来了他第二个活爹。
  府医的怨念明晃晃地摆在脸上,简直快要冲出天际。他认命接过蔺寒舒手里的碗,仔细地闻了闻,又拿银针验了验,之后才道:“药没有问题。”
  闻言,蔺寒舒这才放心,夺回药碗,急匆匆回到房间。
  薛照出去了,下人们也已经将沾血的地方清理干净。
  蔺寒舒一勺接着一勺,喂萧景祁喝完一碗药,关切道:“殿下有没有好些?要休息一会,还是出去走走?”
  话落,肚子突然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
  萧景祁挑眉:“有没有第三个选项?比如看着你吃饭?”
  蔺寒舒摸摸肚子。
  起得太晚,错过了早饭。后来萧岁舟拜访,又让他错过了午饭。抬眼一瞧,这都已经是下午了。
  “可以啊。”他答道,接着召小厮进来点菜。
  一开始还很收敛,期待地看向萧景祁:“我可以吃红烧大肘子吗?”
  萧景祁点头。
  “好耶,那我可以吃糖醋排骨么?”
  萧景祁依然点头。
  有他的纵容,蔺寒舒点得越来越顺畅,到了最后甚至不再询问萧景祁的意见,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全点了一遍。
  小厮拿着长长的单子去了膳房,蔺寒舒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将那本未看完的画册拿过来。
  翻到第二页,萧景祁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画师把萧岁舟画得又美又传神,却莫名其妙把萧景祁画得歪脖子凸嘴,五官歪七扭八地移了位,丑得令人心悸。
  “岂有此理!”
  对于一个颜控来说,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蔺寒舒看了看画册,再回头看看萧景祁本人,心中的怒火更甚:“这眼瞎的画师也是小皇帝的男人吧!凭什么把你画成这副模样!”
  还是头一回看见他露出这样愤怒的表情,活像是只气鼓鼓的河豚。
  萧景祁觉得新奇:“或许画师是想表达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意思,抛开我的脸……”
  “抛不开!”
  “根本就抛不开!”
  蔺寒舒打断他的话,捞起桌上的毛笔,就开始用他幼儿园水平的画功拯救这幅作品。
  画得格外认真。
  挥墨如云,笔走龙蛇。
  但仔细一瞧,他画的线条奇形怪状,惨不忍睹,并没有让这幅画变得好看。
  不光如此,他还用染了墨的手擦鼻尖擦脸,到最后,脸和画都糊成了一团。
  萧景祁一只手撑着下巴,默默看着。
  那只手酸了,便更换了一只手,目光始终没有从蔺寒舒的身上移开过。
  蔺寒舒全心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直到画完,才注意到对方的视线。
  他将画册往萧景祁的面前举了举,道:“我补救好了,殿下觉得如何?”
  ……所谓的补救,就是将这幅画涂的黑不拉几,让人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
  “画得好,”萧景祁笑,朝他招招手:“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蔺寒舒不明所以,放下手里的画册,乖乖走到他身边。
  萧景祁慢悠悠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将沾墨的地方给他看:“这是价值千金的竹雪墨,一旦接触到肌肤,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消不掉的。”
  “!!!”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蔺寒舒捂住自己的脸,惊恐万分,眼睛瞪得老大。
  还没来得及尖叫,小厮端着饭菜进来了。
  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如今黑漆漆的脸,蔺寒舒一头扎进被子里装死。
  小厮放好碗碟,见他仍埋在被窝里,便出言提醒道:“王妃快来用膳吧,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不饿。”
  蔺寒舒闷闷道。
  顶级颜控,对自己的脸同样很在意。
  让他这样出现在人前,他宁愿饿死。
  萧景祁摆摆手,将小厮赶出去,而后低下头,看着身边的蔺寒舒。
  由于他趴着的动作,高高束起的马尾撇到一旁,露出雪白纤细的后颈。
  他还在往被子里拱。
  萧景祁及时掐住那截白得晃眼的后颈,道:“骗你的,其实稍微用点力的话,还是能够擦掉的。”
  是吗?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蔺寒舒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
  没有片刻的犹豫,他将脸凑到萧景祁跟前:“殿下快帮我擦干净。”
  “为什么不自己擦?”
  “舍不得虐待自己。”
  萧景祁的手落在蔺寒舒的脸上,许久没有动作。
  那怎么办呢?
  他也舍不得。
  第9章 乱臣贼子
  微风拂过。
  落叶簌簌。
  在蔺寒舒期待的目光中,萧景祁终是一点一点施加力道,替他擦去脸上的墨痕。
  这玩意不愧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
  蔺寒舒感觉自己的脸成了面团,任萧景祁揉搓捏扁。
  “疼疼疼……”
  “殿下轻一点。”
  “别擦了,要不先歇一会儿吧……”
  夕阳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似是缠绵不绝,难舍难分。
  去而复返的薛照:“?”
  大白天的,这俩人连门都不关,就开始做那种不可描述的事情吗?
  他瞳孔地震,迈上台阶的腿僵了僵,而后连忙收回,根本不敢看屋内的战况,逃命似的跑路了。
  正在擦脸的两人并不知道他刚刚来过这里,好不容易将沾染的墨渍清除掉,萧景祁捏捏他的脸,道:“去吃饭吧。”
  蔺寒舒点点头。
  却没有直接去桌边,而是将柜子上的铜镜拿起来,确认自己的脸干干净净后,这才放下悬着的心,转而看向满桌丰盛美味的饭菜。
  在椅子上坐好,他咬着筷子头,挑得眼花缭乱,正犹豫要先吃哪道,又像是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回头看萧景祁:“殿下不吃么?”
  萧景祁摇摇头:“我没有胃口。”
  那怎么能行。
  生病的人胃口不好,不吃东西,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弱,引发其他的病症,这无异于是在恶性循环。
  蔺寒舒拿了空碗,夹了些清淡的菜,哒哒哒地跑回萧景祁的身边:“殿下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