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其实照这个法子,不买糖葫芦也可以。
  蔺寒舒这样说,八成是因为嘴馋。
  明知其中原因,萧景祁却选择不戳破,点点头,顺了他的心意:“好。”
  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蔺寒舒小心翼翼仰头,觑着他的神色,压低声音开口:“可是殿下……我身上最后的钱,都拿给那位小神医了。”
  换言之,需要萧景祁来为他兜底。
  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不至于拿不出这点钱。他解下腰间的荷包,从中取了一锭金子,放到地上,而后将整个荷包塞进蔺寒舒手里。
  蔺寒舒呆呆地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算是殿下给我的零花钱吗?”
  萧景祁嗯了声,朝他伸出一只手:“走吧,回家。”
  天色渐晚。
  月光照不进小巷里,零星的灯光为他们引路。
  蔺寒舒把自己的手放进对方掌心,刚往前迈出一步,便疼得嘶了声。
  他的脚被烫伤,虽然及时抹了药,但今晚走了好远的路,又在那蹲了许久,这会儿破皮的地方开始发出刺痛。
  萧景祁只是看他的表情,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走到前面弯了弯腰:“我背你。”
  “这不太好吧,”他又双叒叕提起那一句熟悉的:“殿下的身体……”
  “我身体很好。”萧景祁出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隐隐透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快点上来。”
  蔺寒舒不敢吱声。
  趴到他的背上,高高举着草垛垛。
  穿过小巷。
  越过木桥。
  走过碎石路。
  回到那个虽然破落,但称之为家,有爹娘等候的地方。
  “阿舒怎么能让殿下背着你呢!快下来!”
  远远的,蔺父蔺母就拎着灯笼迎上来。
  两人嘴上说着不能麻烦萧景祁,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概是因为确认了,蔺寒舒说的是真的,萧景祁没有苛待自家孩子,对他很好,甚至称得上纵容。
  做爹娘的,只要看到孩子过得好,心头便知足开心。
  蔺寒舒从萧景祁的背上跳下来,打了个哈欠,把草垛垛往夫妇二人面前递:“爹,娘,吃糖葫芦么?”
  “大晚上吃这个,就不怕牙疼么?”蔺母嗔怪地从他手里拿走草垛垛,道:“快进屋,我和你爹给你们端热水来,洗漱后早点睡觉。”
  “殿下之前也说糖吃多了会牙疼,可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蔺寒舒嘟囔着,想要反驳他们。话只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而后,他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左脸,眼底蓄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欲哭无泪:“我的牙疼疼疼……”
  第27章 颜控的自我修养
  蔺父蔺母多少有点乌鸦嘴的功力在身上,难怪能生出个天煞灾星来。
  一阵兵荒马乱后,蔺寒舒坐到床上,嘴里含着一口盐水,捂着自己半边脸颊,没精打采地拧着眉。
  萧景祁在他身旁坐下,瞧着他这副蔫巴巴的模样,道:“我之前就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听劝。”
  听这话。
  他是在责怪他么?
  嘴里含着盐水没法说话,蔺寒舒扭头面向墙壁,却不是为了思过,而是在委屈。
  “好了,”萧景祁伸手将他的脑袋掰回来,把腰间的香囊递给他:“闻闻吧,晕了就不会再疼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可这些日子以来,每晚都是蔺寒舒先睡,他实在好奇萧景祁的秘密。
  他环顾四周,找不到吐盐水的地方,干脆一口吞下去。
  牙还是疼,使得他的声音黏糊糊的:“不,今晚我一定要熬到殿下先睡。”
  说着,蔺寒舒一脸警惕地盯着萧景祁的手,生怕对方拿香囊捂他的脸。
  察觉到他的视线,萧景祁将香囊重新系回腰间。
  做完,还特意摊开掌心给他瞧瞧。
  确认那双手里没东西,蔺寒舒稍稍放松,不再抗拒对方的靠近。
  萧景祁摸摸他的左脸,若有所思:“这儿好像有点肿。”
  什么?!
  对于一个顶级颜控来说,最接受无能的事,就是一张漂亮的脸突然出了差池。
  无论那张脸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我现在的样子,”他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瞳孔震颤不已,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是不是很丑?”
  “不丑,”萧景祁一边回答着,一边轻轻捏了捏:“肿了挺好,捏着软。”
  “……”
  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情讲冷笑话。
  “要不殿下你把我另外半张脸打肿吧,”蔺寒舒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提议道:“我不能接受自己的两边脸不对称。”
  果然是颜控,为了让脸好看些,堪称不择手段,连这种自损的法子都说得出来。
  “那你不如再多吃一点糖葫芦,让另一边的牙也疼疼。如此一来,右边的脸就能跟着肿起来了。”萧景祁挑眉,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蔺寒舒倒是愿意这样做。
  但现在的他别说糖葫芦,怕是连熬软的大米都咬不动。
  他吸了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在突突直跳,整个口腔好似含着花椒,麻得一点知觉也没有。
  唯独那颗牙,疯狂在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尽管如此,蔺寒舒还是想知道萧景祁的秘密,含糊不清地问道:“殿下什么时候睡?”
  “你先睡。”
  萧景祁的手落到他纤细的脖颈处,隔着薄薄的肌肤,抚过皮肉之下的血管。
  香囊在对方腰间,蔺寒舒毫无危机感:“我说了,我想看看殿下到底有……”
  话音未落,萧景祁抬手劈在他的颈后。
  眼前霎时有星星环绕,而后变为一片灰暗。
  蔺寒舒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惜还未出口,便已经晕了过去,被萧景祁搂腰揽进怀里。
  ——
  大概是因为这回没用迷药的缘故,次日他醒得格外早。
  睁眼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偏不倚照进房间,落在他的脸侧。
  屋外,蔺父蔺母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我们阑州的特产鸭梨酥,让阿舒带着,路上饿了的时候吃。”
  “这是厨娘做的青椒酱,听说上京饮食清淡,阿舒可以用它来拌饭。”
  “这是我缝的衣裳,虽然不如上京城绣娘的手艺,但留个纪念也是好的,一并带上,阿舒想家时拿出来看看。”
  他们吩咐侍卫,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院外的马车里抬。
  蔺寒舒收回视线,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萧景祁竟然没起床。
  正单手托腮,披散着一头如墨的乌发,饶有兴致地注视蔺寒舒。
  寻常的时候,他总是衣冠齐整,身姿清冷如檐上月,又如雪岭之花高不可攀。
  乍然见他这副慵懒随性,领口微微敞开的模样,蔺寒舒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沉默片刻,他下意识往萧景祁领口里瞧。
  他发誓,他只是想看看对方体内的蛊虫爬到哪了,绝没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
  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看清楚,萧景祁倏尔拢了拢领口,遮去旖旎春色,笑吟吟地问:“王妃昨晚睡得可好?”
  被一个手刀劈晕了,睡得当然好。
  哪怕外面刮风下雨打雷掉冰雹,他也不带醒的。
  蔺寒舒想冷哼,可嗓子有些干,于是那声冷哼变成了软绵绵的哼唧,听着像是在向萧景祁撒娇。
  他再度扭头,将柜子上的铜镜拿过来,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左脸。
  牙已经不疼了,这边脸也消肿了。
  他抬手摸摸,像是十分满意自己的面容,不舍地将铜镜放回原处。
  伸伸懒腰,问萧景祁:“殿下怎么还不起床?”
  “你爹娘在收拾东西,我要是现在出去,定会让他们感到不自在。”萧景祁支起身子,阳光落在他瘦削的肩头:“待会儿就要回上京了,你去和他们说说话吧。”
  毕竟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但蔺寒舒懂他的意思,慌慌张张地整理好头发和衣衫,跑向院中,扑到蔺父蔺母怀里。
  “都是成婚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冒冒失失的,”蔺母笑着摸他的头,关切地问道:“牙还疼么?”
  “昨晚就已经不疼了。”蔺寒舒撇了撇嘴:“说起来,这还要多谢殿下呢。”
  提起萧景祁,蔺母露出慈蔼的笑意:“当初我们以为你嫁进摄政王府,是进了虎口狼窝。可现在看来,殿下青年才俊,芝兰玉树,待你极好,这门婚事你可是一点也不吃亏。”
  “我不吃亏,”蔺寒舒蹭蹭母亲的胳膊,不满地嘟囔,“难道他就吃亏了吗?我也没有很差吧。”
  “是是是,”蔺父笑着将妻子跟儿子搂进怀里,“我们家阿舒从小就优秀得很,天王老子都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