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本就寿数将绝的先皇,被这句话给活活气死了。
  留下萧景祁与萧岁舟,前者有将军府的簇拥,后者有禁军统领的保护,奈何不了对方。
  一年又一年,两人被蛊虫啃噬得生不如死,形销骨立。他们活着,就是在相互折磨。
  ——
  听完整个故事,蔺寒舒的内心迟迟无法平复。
  他愈发坚信,野史并非空穴来风。
  至少禁军统领与小皇帝的关系不清不楚,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故事讲完了,”萧景祁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仍朝蔺寒舒扯出一个笑容:“你现在可以睡觉了。”
  说着,他伸手,似乎是想解下腰间的香囊。
  可身体没有力气,手抖得厉害,尝试许久也没能成功。
  这时,蔺寒舒忽然摁住他那只手,带着安抚的意味,同他十指相扣。
  “殿下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蔺寒舒的声音似有魔力,能够稍稍缓解萧景祁的疼痛。
  “我不睡,我会陪着你,直到今夜你不再疼痛为止。”
  屋里焚的暖香一点一点地燃尽。
  月光照进来,为相拥的身影拢上一层皎皎银纱。
  蔺寒舒从来不知道,夜晚竟然如此漫长,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萧景祁的身躯仍是没有停止颤抖。
  恶名在外的摄政王,此刻在他的面前脆弱到极致,和院外衰败凋零的紫薇花无甚区别。
  蔺寒舒说不出来心头是种怎样的感受,只是失神地抱紧了萧景祁,看着窗外明月西沉,黑压压的夜空渐渐出现光亮。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萧景祁终于在折磨中睡过去,可蔺寒舒仍旧半点困意也没有。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替萧景祁盖好被子,而后匆匆去了凌溯的院子。
  第34章 以毒攻毒
  天才刚亮,凌溯便起床晒药草了。
  萧景祁安排给他住的院子极大,他这里翻翻那里碰碰,勤劳得像小蜜蜂。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惊讶道:“王妃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蔺寒舒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帮殿下治病?”
  “今日就可以,”凌溯沉思片刻:“不过得问问殿下,是要先杀体内的蛊虫,还是先治身上的毒。”
  想到杀蛊虫的方式,蔺寒舒攥了攥手指,神情霎时变得不太自然,接着问道:“两件事情不能同时进行么?”
  “当然不能。”
  凌溯摇摇头。
  放下手里的药草,他搬来两个小板凳,和蔺寒舒面对面地坐下,详细解释道。
  “府医之所以不治殿下体内剩余的五种毒,是因为他平常用的是温和的药方。而那些毒个个霸道无比,靠温和的法子根本就治不好。”
  说到这里,凌溯的眼睛乍然亮了亮,眼底全是对治好那些奇毒,扬名立万的向往。
  “但我不一样,我敢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有十足的把握治好五种毒里的三种。”
  “不过这法子有个弊端,那就是一旦开始对殿下用毒,他的经脉必然紊乱,届时会将体内的毒传染给与他交合之人,因此除蛊和治毒不能同时进行。”
  “所以,要么先杀蛊虫,再给他治毒。要么等毒素在他体内相生相灭后,再帮他除蛊。”
  解释得足够清楚,可蔺寒舒还是听得蹙起了眉,试探性地问道:“你说的以毒攻毒,该不会是想往殿下身体里再放几样毒物吧?”
  “我原以为王妃对医术一窍不通,没想到您竟然知道这些事情?”
  凌溯愈发兴奋,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恨不得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高谈阔论:“没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殿下体内的千秋花毒与鹤顶红相生相克,醉月虫毒则最怕曼陀罗,而碧琼水毒一遇到银环蛇毒,便会烟消云散,再也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蔺寒舒:“……”
  这人胆子是真的大,也是真的敢啊。
  鹤顶红,曼陀罗,还有银环蛇毒,这些东西要是稍微没有控制好用量,萧岁舟直接躺赢,全京城的百姓都能美美吃上萧景祁的丧席。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凌溯,深吸了口气,道:“以毒攻毒未免太过冒险,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
  “冒险?”察觉到他的不信任,凌溯的笑容马上消失,并不赞同蔺寒舒的话:“这算什么冒险呢,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套理论是老祖宗们经过实践留下来的。其他人不敢贸然尝试,是因为他们医术不精,而我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自信!”
  见他扬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蔺寒舒反问:“你给别人治病时,试过这法子么?”
  “……”
  那还真的没有。
  仿佛有几只乌鸦从头顶上飞过,带起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凌溯咂了咂舌,身上的气焰顿时消去大半。
  阑州城那样穷困的地方,根本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大家也没钱买奇毒谋害仇人。
  找他看病的百姓,多半都是普通的头疼脑热,要么是常年吃不饱引发的胃痛,最严重的也仅仅是做工时不小心摔断手脚,来找他接骨。
  就连阑州城口口相传,他让人起死回生的事情,也仅仅是个意外而已。
  那人在吃酥饼时无意间被噎到,陷入了假死的状态。凌溯把他倒吊起来,吐出那块酥饼,他自然而然就好起来了。
  “我虽然没有试过……”凌溯吞吞吐吐许久,很小声地嘀咕道:“但我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数百遍,对此滚瓜烂熟,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那我睡觉时还经常梦见自己变成神仙,能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翱翔呢。”蔺寒舒道:“可我至今不敢从高楼一跃而下,试试自己会不会飞行。”
  凌溯只剩一半的气焰再度消了不少。
  像是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欲言又止半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能一样么,王妃显然是在强词夺理……”
  蔺寒舒根本不放心,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想出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我给你随意出府的权利,你去外面找个中毒的人回来,等我亲眼看着你把他治好,就愿意相信你这套天马行空的理论。”
  说完,他呼出一口浊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会去劝说殿下,先杀蛊虫,再治体内的毒,给你预留足够的时间。”
  这样的结果,两方都能够接受。
  凌溯点点头,消失的气焰重新回来,毫不畏惧地直视蔺寒舒的眼眸:“好,我一定会向王妃证明,我的医术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嗯。”蔺寒舒不再同他说废话,站起来,离开小院。
  本想径直回卧房,但仔细想了想,忽而调转方向,去了一趟膳房。
  ……
  晨色熹微。
  天光破晓。
  棱花窗外,紫薇花枝在风中摇曳,淡淡的香气混入屋内的暖香里,逐渐融为一体。
  枝头的鸟雀叽叽喳喳,吵得萧景祁头疼。
  他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的同时,下意识抚摸身侧,结果落了个空。
  抬眼望去,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竟是连半点儿温度都没有残余。
  头一回蔺寒舒起得比他还要早,挺不习惯。
  萧景祁若有所思,掩唇咳嗽几声,有血渍溅在掌心,被他不着痕迹地用帕子轻轻擦去。
  正想唤小厮进来,问问蔺寒舒如今身在何处,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他想着的那个人,此刻小心翼翼地端着汤碗,来到他的面前站定,满脸关切道:“殿下醒得刚刚好,趁汤还是热的,赶快喝了它。”
  萧景祁往碗里看去。
  漆黑浓稠的药汁上,漂浮着几粒颜色鲜艳的枸杞,瞧着十分的不对劲。
  他兀自心生怪异,视线落回蔺寒舒身上,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蔺寒舒掷地有声地吐出三个字。
  “壮阳汤。”
  第35章 倒反天罡
  “……”
  萧景祁伸出去拿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眯了眯眼睛,光影落在他的脸侧,他敛去眸底翻滚的某种情绪,轻声问:“你让我喝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蔺寒舒答道:“当然是帮助你杀死体内的蛊虫呀。”
  他将碗往桌上一搁,向萧景祁解释道:“小神医说了,除蛊与治毒不能同时进行,必须二选一。”
  萧景祁支着脑袋,不动声色地看着蔺寒舒。
  他不吱声,蔺寒舒便接着说道:“殿下知道那小神医要怎么给你治病吗?他居然想再往你身体里塞几样毒,用以毒攻毒的法子。那实在太凶险了,咱们还是先杀蛊虫吧。”
  “杀蛊虫……”萧景祁拉长尾音,一字一句地问:“跟壮阳汤有什么关系?”
  “殿下,我知道你不行,需要借助外力。”
  蔺寒舒露出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怕说出来会伤害萧景祁的自尊心,不忘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