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种粗壮的大腿,才配称之为真正的大腿。
  萧景祁是天神,是墙头草家族的心之所向,是她和她爹的最后归宿!
  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同时,她不忘竖起手指,朝萧岁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皇帝叔叔你小声一点儿,祭祀期间不能大喊大叫,否则那些宫女太监会把你扔出皇宫。”
  萧岁舟的脸色愈发难看,如乌云压顶,恨不得将眼前这几个人除之而后快:“来人!快来人啊!”
  动静没把宫女太监唤来,倒是把顾楚延喊来了。
  刚刚在远处听见萧岁舟怒气滔天的声音,他还以为对方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匆忙赶过来,却见湖边的萧岁舟好端端的。
  顾楚延暗自松了口气,目光依次从在场众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定安王身上。
  对方浑身湿透,汲水的长发紧紧贴着脸颊,再也遮不住额头上那道丑陋的伤疤。
  他矗立在原地,落水狗般难堪,身体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顾楚延嫌恶地蹙了蹙眉,问道:“发生何事?”
  “他们两个丝毫不把朕放在眼里,竟然当着朕的面,动朕的人!”
  嘴上说定安王是他的人,但对方都快冻成筛子了,他依然没有让对方回去换衣裳的打算,只定定看着萧景祁和蔺寒舒,趁此机会,新仇旧怨一起清算。
  “阿延哥哥,把他们俩赶出去!”
  顾楚延不愧是他身边最忠心的狗,仅凭他两句话,不辨青红皂白,就要唤禁军过来。
  “等等,”蔺寒舒往萧景祁的身后躲了躲,插嘴道:“我们可没有犯宫规,为何要撵我们出去?”
  “是啊,”萧景祁似笑非笑地应和道:“不能出宫,不能跑跳,不能说笑,敢问我们犯了这三条里的哪一条?”
  顾楚延噎住,不由得看向萧岁舟。
  萧岁舟一张脸都憋红了,最终挤出一句:“定安王是你的亲哥哥!哪怕你再不喜他,也不能把他踹到水里去!”
  无人在意处,重华郡主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明远王还是萧岁舟的亲哥哥呢,怎么不见他对王府温柔一点儿。
  腹诽完,她眨巴着眼睛看向萧景祁,期待对方的回答。
  不出她所料,她的这位皇叔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自带睥睨众生的气场,气势甚至压过当今天子一头:“刚刚他突然往本王面前冲,本王还以为他是欲图不轨的刺客呢。”
  说到这里,萧景祁勾着唇停顿片刻,目光不咸不淡地从定安王脸上扫过:“抱歉啊皇兄,本王下次会注意的。”
  定安王不敢吭声,但自有萧岁舟为他发声:“轻飘飘一句抱歉,就能揭过这事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定安皇兄他身子骨不好,如今落了水,免不了要生一场大病。”
  萧景祁身后的蔺寒舒突然插嘴:“殿下都已经道歉了,陛下还想让他怎么样?”
  话落,萧景祁适时掩唇咳嗽一声,露出骨感极重,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腕。
  定安王固然因病看起来虚弱不堪,但萧景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因为他身量高,骨架大,虚弱得不似定安王那般明显而已。
  蔺寒舒见缝插针,开始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萧岁舟:“我作证,定安王刚刚突然冲过来的确可怕,殿下把他当成刺客也在情理之中。陛下如此咄咄逼人,难道是要逼着殿下去跳河,让他也生一场大病吗?”
  说到激昂处,他还低头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在为萧景祁难过。
  萧岁舟黑着的脸隐隐开始抽搐。
  他说一句,蔺寒舒能够回怼他十句,这让他怎么接话。
  下意识地磨了磨牙,牙齿却在这时莫名其妙咬到舌尖,疼得他捂住嘴。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跟蔺寒舒待在一起,他就要倒霉。
  走路平地摔,站着无缘无故被树叶糊一脸,吃饭被洒一身的汤汤水水,如今什么也没做,都能咬到舌头。
  说什么天煞灾星,合着就光煞他一个人。
  萧岁舟瞪了定安王一眼,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让他主动站出来追究萧景祁的错处。
  可定安王习惯恃强凌弱,只敢欺负欺负混得比他惨的王爷公主,哪里敢得罪实权在握的萧景祁。
  他心里清楚,只要他今日站出来让萧岁舟帮他做主,那他就和萧景祁站到了对立面。
  萧岁舟可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主,萧景祁又是睚眦必报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性子,往后定安王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想到这里,他闷闷地垂下脑袋,假装看不见萧岁舟朝他投来的眼神。
  见他烂泥扶不上墙,萧岁舟索性不管他了,冷哼一声,带着顾楚延拔腿就走。
  定安王刚要跟上,萧景祁幽幽开口:“定安皇兄跑什么?留下来,本王再认认真真给你道个歉。”
  鬼知道对方口中的道歉,是要再度把定安王踹下荷花池,还是要狂踹定安王那条好腿,让他两条腿一起瘸。
  可他发话了,定安王要想离开此处,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萧岁舟。
  萧岁舟脚步未停,离去的背影毫不留恋,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
  定安王张了张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亲眼看着萧岁舟走远。
  走到御花园,把那些讨厌的人远远甩在身后,小皇帝终于不用再假装平静,一巴掌把身侧盛开的鲜花打得七零八落:“气死朕了!萧景祁是个贱人,蔺寒舒更是个大贱人!早晚有一日,朕要将他们抽骨扒皮,让他们跪在朕的脚下求饶!”
  往常这种时候,身边的顾楚延定会将他揽进怀里,或是温声细语地安慰他,或是陪他一起骂人。
  但这一次,顾楚延出奇的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萧岁舟把花园里的鲜花摧残了大半,终于发现不对,疑惑地扭头,放轻声音问道:“阿延哥哥,你怎么了?”
  第98章 眼瞎脑子也笨
  顾楚延只是在想,萧岁舟抛弃了祝虞,抛弃了江行策,现在又抛弃了定安王。
  有朝一日,若他也失去利用价值,萧岁舟会不会像抛弃那些人一样,将他弃如敝履。
  听到呼唤声,顾楚延的思绪回笼,心头那股发堵的感觉仍未消散,他弯下腰去,叹息着将萧岁舟揽入怀里。
  萧岁舟在他面前,再不复刚才那般张牙舞爪,温顺得仿佛一只小兔子。
  掌心攀上顾楚延的肩头,小声道:“阿延哥哥,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呀,一直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那点郁结在这场温柔攻势中缓缓消解,顾楚延的心情好了许多,搂着他笑,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只是害怕,若有一日我不再是禁军统领,你会彻底离开我。”
  “怎么会呢?”萧岁舟顿了顿,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盯着顾楚延,满脸认真地反驳,“朕的这颗真心,早就给了你。无论你是禁军统领还是普通人,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朕与你永远都不会分开。”
  听着他的一字一句,顾楚延心头震颤,良久,郑重地朝他点点头。
  对啊。
  谁也别想把他从禁军统领的位置上挤下去,谁也不能把陛下从他身边抢走。
  只要萧景祁死了……
  只要萧景祁死了,天下就太平了。
  ——
  几乎是在顾楚延产生这种可怕想法的瞬间,荷花池边的萧景祁就打了个喷嚏。
  重华郡主不解:“皇叔,被推进池子里的又不是你,你在这里咳嗽什么呀?”
  “重华,”萧景祁幽幽看向她:“你是不是也想尝尝泡在池子里的滋味?”
  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吓得小姑娘瑟瑟发抖地站好,不敢再多说一句。
  见她如此乖觉,萧景祁移开目光,视线缓缓落到定安王的身上。
  定安王呼吸一窒,企图唤回萧景祁的理智:“记得你十三岁那年,先皇后罚你跪在下雪的庭院中,是我向父皇通风报信,才替你免去这场刑罚。”
  萧景祁平静地听完,漠然地问他:“对啊,你以前对弟弟妹妹们很好,我们犯了小错,你会想方设法帮忙弥补,那时候大家都很依赖你。这才过了多久,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定安王显然没有想到萧景祁还记得以前的事情,被这句话问住,眼瞳颤了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流下来。
  从前在母妃的庇佑下,他活得无忧无虑,觉得世界美好,他也愿意用真心待人。
  可自从先皇带来那位善蛊的德妃回宫,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妃被德妃用蛊害死,外公为了申冤一头撞死在金銮殿,先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草草封他为亲王,赐给他一座坐落上京最繁华地段的宅子。
  就连造反失败的萧景祁都有一块封地,可他除了那座宅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日子过得紧巴巴,好不容易靠偷偷经商有了点起色,结果萧岁舟一朝登基,反手就把他的商铺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