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萧景祁的手抚过他修长白皙的脖颈,隔着一层薄薄皮肉,感受血管的跳动,轻笑:“阿舒不是喜欢这样吗?”
  接下来,他哄着他,把各种称呼都叫了一遍才肯罢休。
  最后,蔺寒舒实在起不来床了,萧景祁换下弄脏的朝服,自己去了明远王府。
  刚踏进院落,就听见明远王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他推门而入,却见凌溯悠哉悠哉地在院里晒太阳。
  惨叫声仍在继续,萧景祁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凌溯:“他怎么了?”
  凌溯从摇椅上起身,和萧景祁一块儿进了屋。
  床榻之上,明远王爷冷汗涔涔,身躯动不了,那张嘴像是点燃的炮仗,尖叫不停。
  重华郡主在一旁急得又是给他擦汗,又是帮他按压穴位,想要缓解他的疼痛。
  凌溯解释道:“透骨虫进入人身体后,是挺疼的。”
  接着话锋一转:“但也没有必要叫成这样吧,这份疼痛应该跟殿下体内的阴阳蛊发作时相差无几,我也没听见殿下整夜整夜地鬼叫啊。”
  明远王爷原本都快要疼晕过去了,听见他的话,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战胜了透骨虫在骨髓里乱爬的疼痛,好奇道:“什么阴阳蛊?”
  “那是产自南疆的蛊虫,一入夜,就会在人体内乱爬,带来堪比凌迟的疼痛。尤其是当它爬到心脏附近,给人造成的疼痛更是犹如万针刺心。”
  凌溯慢悠悠道。
  “说起来,殿下从十八岁起就一直在承受阴阳蛊的折磨,明远王爷您比他幸运多了,薛照已经出去找药材了,等他回来,我就开始尝试调配杀死透骨虫的解药。”
  闻言,明远王爷直愣愣地盯着萧景祁。
  他只看到了对方光鲜亮丽的一面,无数次羡慕萧景祁在朝堂上指点江山,以摄政王之名呼风唤雨。
  却没想到,原来这份权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只醒了一会儿,就被透骨虫折磨得受不了,甚至想让凌溯拿斧头把他敲晕,晕到制作出解药为止。
  而萧景祁,却是从十八岁开始,忍受着和他相当的疼痛直到如今。
  明远王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线颤抖:“景祁,我承认自己从前狭隘,只看到你高高在上,却看不到你为了摄政王之位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要以你为榜样,既然你能忍受阴阳蛊,我也能战胜透骨虫!”
  这话说得气势磅礴,萧景祁点点头。
  可下一瞬,明远王爷就打了自己的脸,再度肝肠寸断地哀嚎起来:“可是真的好痛啊!救命啊!透骨虫是在我的骨头里面跳舞吗?”
  “……”
  萧景祁堵住耳朵。
  外出的薛照终于把凌溯需要的药材带回来。
  三人离开房间,来到院子里制药。
  薛照负责将药研磨成粉,凌溯负责将粉末搓成药丸,放进锅中蒸熟,而萧景祁负责在一旁观看。
  “至今没有任何药草对透骨虫有用,”凌溯摸摸下巴,灵机一动,“那就试着用毒吧,北海盐毒刚好能杀万虫。不过这毒进了人身体里不好解,唯一对它有效的月泠花已经灭绝了,可以拿日泠花代替。但这样的话会产生四肢抽搐的副作用,这副作用又要怎么解决呢?”
  哪有这样给人治病的。
  一环扣一环,套娃吗?
  萧景祁闭了闭眼,总觉得明远王爷的未来一片灰暗。
  他从袖子里拿出厚厚一沓银票,递给凌溯:“你和薛照好好留在明远王府,替皇兄治病,有什么事记得让重华来摄政王府找我。”
  凌溯乖乖地应了。
  薛照倒是发现盲点:“王妃怎么没来?”
  “他还未睡醒。”萧景祁脸不红心不跳地答,紧接着大步离开明远王府。
  踏出门槛时,还能听见明远王爷的惨叫,以及周遭百姓们的讨论声。
  “明远王府也养猪吗?”
  “还没有过年哩,怎么就开始杀猪了?”
  第202章 变脸王
  回到摄政王府,侍卫远远地迎上来,恭敬行礼:“殿下,陛下邀您前去无双酒楼。”
  早朝时还说要仔细想想,没想到萧岁舟这么快就已经想清楚了。
  萧景祁勾唇:“不是让他来王府么?”
  “是顾统领说,王府不太安全,”侍卫仍旧垂着头,“所以要换一个地方商讨大事。”
  摄政王府对萧岁舟来说不安全。
  难道那劳什子酒楼对萧景祁来说就安全了么?
  萧景祁嗤笑,朝侍卫摆了摆手:“去告诉他们,我今日头疼不想饮酒。这王府,他们俩爱来不来。”
  进入府院,他没有去吵累到昏迷的蔺寒舒,而是径直来了正厅,让下人泡上最好的茶。
  不出他所料,萧岁舟和顾楚延还是来了。
  两人皆是一脸菜色,想要发作,却因有求于萧景祁,不得不强行隐忍。
  可无论再怎么忍,那表情始终难看得像是生吞了苍蝇,眼底是藏不住的恶念。
  萧景祁视而不见,笑吟吟地同他们举杯:“今年武夷山新进贡的大红袍,尝尝吧。”
  两人生怕有毒,不敢喝摄政王府里的东西。
  他们不光自己来,还带了少说百来个禁军,如今正在外头与摄政王府的侍卫对峙。
  “朕便不和皇兄绕弯了,开门见山吧。”萧岁舟觉得多在王府停留一刻都会折寿,连忙开口道:“朕想好了,朕愿意与皇兄做交易。”
  萧景祁啜了口茶,修长手指沿着茶盏摩挲,似笑非笑:“陛下不再认真想想么?”
  萧岁舟噎了噎。
  其实在御书房里,他就想答应与萧景祁合作的。
  但那样的话,会显得他这个天子毫无主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试图利用想想的借口,让萧景祁求着他合作,以此找回自己的场子。
  没想到萧景祁拔腿就走,完全不给他面子。
  现在萧岁舟很后悔,十分的后悔。
  在宫里谈事多安全啊,如今来了摄政王府,他简直是草木皆兵,生怕哪里窜出侍卫刺客或是升龙卫来,谋害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攥了攥身旁顾楚延的衣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稍稍得到安抚。
  萧岁舟强迫自己镇定些,看着萧景祁,问道:“皇兄别卖关子了,你说说看,咱们要如何解决那群私兵?”
  萧景祁又喝了口茶,重重将茶盏搁到桌上:“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教你么?先把霍云烨控制住,再想办法把他在私兵中的几个亲信解决掉,最后派人恩威并施,将剩余的人收编。”
  萧岁舟蹙眉:“这些流程朕当然知晓,朕只是想问,谁去控制霍云烨,谁去解决亲信,谁去收编剩下的人?”
  萧景祁难得没有呛他,饶有兴致地问:“那陛下觉得该派谁去?”
  阳光照进屋内,灰尘在光影下浮动,一片光怪陆离。
  “皇兄去解决霍云烨的亲信吧,”萧岁舟坐直了身体,端的是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模样,“剩下的事情,交给朕来做。”
  他倒是想的美。
  把最脏最累的活儿交给萧景祁做。
  那些亲信在这件事中起不到太大作用,而控制霍云烨和收编私兵,才能决定成败。
  萧岁舟的算盘打得好,可萧景祁根本不在意这些。
  因为他知道,如今萧岁舟身边信得过的人,只有一个顾楚延了。
  做那些事,两个人势必会分开。
  而这,才是萧景祁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轻笑,同意了萧岁舟的要求:“好啊。”
  这样的态度,反而令萧岁舟心惊胆颤,狐疑道:“这么爽快就答应,可不是皇兄你一贯的风格,该不会有诈吧?”
  “我要是真的跟你讨价还价了,你又不高兴。”萧景祁懒懒掀起眼皮,道:“就这样吧,我不会自毁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名声。”
  觉得有几分道理,再加上摄政王府是龙潭虎穴,萧岁舟不愿再待下去,拽着顾楚延的衣袖就跑。
  离开之前,还故作聪明地警告道:“那就希望皇兄你说话算话,不要临时反悔,让朕瞧不起你。”
  萧景祁差点笑出声。
  他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这种话威胁不了人了。
  没想到萧岁舟仍旧保留着孩童的纯真。
  拿起茶盏,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萧景祁缓步来到卧房之中。
  被子里突出一团,看起来蔺寒舒没有睡醒。
  但仔细一瞧,晨间萧景祁带回来的糕点不见踪影。
  萧景祁上前,揭开厚厚的棉被,笑着问道:“还在生气?是不是真的弄疼你了?”
  蔺寒舒原本在装睡,一听这话,眼皮猛地跳了跳,再也装不下去。
  他诈尸般直起身子,衣衫皱巴巴的,遮掩不住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殿下你好意思问?”爽完之后,蔺寒舒又疼又委屈,“你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吗?我腰差点让你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