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还未来得及开口,有寒光闪过,下一瞬,他们的人头便齐齐落了地。
  夏影极其平静地擦了擦剑上的血,仿佛刚刚砍的不是人,而是一朵花,一株草,全然不值得他在意。
  杨副将淡淡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道:“刚才被砍的几位大人恶名昭著,欺男霸女,贪污赈灾银两,杀人放火,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如今身首异处也是活该。”
  萧岁舟死死咬牙,又将视线放到那堆中立官员身上。
  礼部的老头子们平日最注重礼节,萧景祁公然带人在朝堂之上叫嚣,这不符合规矩。
  这些老头该站出来,狠狠斥责萧景祁才对。
  可经过鲜血的洗礼,他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吭声,做尽了贪生怕死的姿态,生怕引火烧身。
  萧岁舟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略过他们,指向躲在最后面的史官,道:“你平日不是总爱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吗?把今日发生的事明明白白记下来,让天下百姓知晓,这位狼子野心的摄政王是如何结党营私,如何对朕发难,如何逼迫朕退位的!”
  史官颤巍巍拿起笔。
  这时候,从殿外跑进来一位少年,夺过史官手里的纸笔,一屁股将人撞开,大喊道:“我来写!”
  这是那位史官之后,萧岁舟认得对方。
  毕竟他命人砍了对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爹娘兄姐,而对方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这人还写过帝王与禁军统领的野史,让萧岁舟一度恨得牙痒痒。
  只见少年提笔,一边写一边念叨:“野史记载……”
  顿了顿,他忽而改口:“啊呸,正史记载,玄樾历一千零六年,萧氏第二十七位天子于朝堂上自称德不配位,将国家治理得一片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天子愧对玄樾子民,愿主动将皇位禅让给摄政王殿下,自请前往苍州白山寺,往后长伴青灯古佛,洗清周身罪孽。”
  写完这些,少年咬着笔头灵光一闪,补上一句:“众臣无不认同,天子的时代就此落幕,后世称其为玄平帝。”
  萧岁舟再也听不下去,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喘气。
  睁眼写瞎话也就罢了,他人还没死,怎么连谥号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第206章 新主
  萧岁舟实在不理解为何萧景祁能被这么多人簇拥,他死死瞪着明远王和定安王,双眸似能喷出火来:“朕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供你们穿,你们为何要伙同萧景祁害朕?”
  两位王爷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底看见了默然无语。
  “陛下对我好?那我身上的伤是哪来的?”明远王爷顶着那张苍白面容,冷笑道:“那日您和顾统领明显是奔着要我这条命去的,还好摄政王府上的小神医技高一筹,及时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定安王更是翻起白眼:“我为陛下挡了三刀,伤了脸腿,失去了生育能力。换作旁人能把我当佛祖供起来,可陛下你呢?你表面上假模假样安抚我两句,背后骂我面容有碍观瞻,丢了萧氏一族的脸!”
  都说是背后之言了,他怎么会知道?
  没等萧岁舟主动开口问,定安王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补充道:“要不是夏大人告知我这些事,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长时间!”
  好个夏影。
  偷听他说话还背叛他,真是罪该万死!
  萧岁舟呼吸不畅,一张脸迅速涨红,望向杨副将身后,那些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官员:“那你们呢?萧景祁许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他们之中,一人上前,行了个大礼:“我们都是前任丞相的学生,老师在朝为官时,曾数次给摄政王殿下添堵,最后只因他说了一句想要当忠臣,殿下便放他回乡养老。反倒是陛下您做了什么,需要我讲出来吗?”
  萧岁舟一噎。
  那个糟老头子知晓他太多的秘密,他不可能放虎归山,于是派刺客在对方回家路上伏击。
  当时刺客明明说事情办成功了,还带回来一截衣袍,难道人没死?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前任丞相精神矍铄,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来,在萧岁舟堪称天崩地裂的目光中站定,笑吟吟地打招呼:“陛下看见老臣,似乎很意外?”
  而后转过头,他一脸感激地看向萧景祁:“说起来,还要多谢摄政王殿下,知道陛下不会放过我,安排了侍卫保护我,没有让刺客得逞。”
  萧岁舟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前任丞相的出现,让满朝文武彻底没了动静。而萧岁舟的身后,真正空无一人。
  惊慌失措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梨花带雨的模样比秋日芙蓉还要凄美三分。
  可惜顾楚延不在这里,无人会因此心疼他。
  他想到了最后的筹码,胡乱擦了擦眼泪,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瞪着萧景祁:“纵使皇兄你有这些人的支持又如何?拿不到玉玺,你就是在谋权篡位!等阿延哥哥带兵回来,便能以清君侧的罪名将你斩于堂前!”
  此时此刻,他无比窃喜,自己平日有偷藏玉玺的习惯。
  他想好了,萧景祁为了玉玺必然不可能直接杀他,只要他尽力往后拖,拖到顾楚延回来就好了。
  也要感谢日日夜夜遭受阴阳蛊的折磨,使得他根本不惧怕痛楚,就算萧景祁要用酷刑来折磨他,他也不会低头。
  萧岁舟脸上的慌乱一点点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国之君的镇定与从容。
  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御前大太监弱弱开了口:“奴……奴才知道玉玺在哪里。”
  从容皲裂,像是硬生生在萧岁舟脸上撕开一条裂缝。他不可置信地回头,表情狰狞,如吃人的恶鬼:“狗东西,连你也要背叛朕!”
  御前大太监闭了闭眼。
  没办法,他实在是知道帝王太多的秘密了,萧岁舟会对前任丞相动杀心,有朝一日也会对他这个太监痛下杀手,他再不想办法求生,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摄政王殿下愿意拉前任丞相一把,他如今投诚,想必对方也愿意救他一命。
  更何况……
  御前大太监的身上,背负着一个天大的,满朝文武都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猛地跪下去,大喊道:“玉玺就在陛下寝殿的暗格里,奴才愿为摄政王殿下取来!在此之前,奴才心里一直憋着一个秘密,今日势必要说出来!”
  众臣屏息凝神,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然后就听见他开口道:“先帝原本就想将皇位传给摄政王殿下,但觉得殿下对百姓们太过仁慈,做不到独断专行,容易受人影响,所以才将皇位传予如今的陛下,为的是磨砺摄政王殿下的性情!”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如今那纸诏书,就藏在龙椅头上那块正大光明的牌匾之后,先帝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摄政王殿下荣登大宝,有人对他上位的手段提出质疑,就让奴才把那纸诏书取出来!”
  话落,萧岁舟像是彻底疯魔一般,抬脚就要往御前大太监的头上踢:“胡说八道!你是在胡说八道!如果萧景祁是父皇属意的储君人选,那朕是什么?是他的磨刀石吗!”
  他尖叫嘶吼,全然顾不上什么脸面,眼看脚已经快要碰到对方,二人身后,两位掌扇宫女眼疾手快,扔下手里的扇子,伸手控制住萧岁舟。
  那只脚最终没能够落到御前大太监身上,萧岁舟整个人往后倾,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抬头观望牌匾的距离,一人伸出手,另一人施展轻功踩在她的掌心,将牌匾后的诏书取下来。
  手持诏书,二人来到萧景祁身边,恭恭敬敬跪下:“升龙卫统领孟扶摇,副统领常念,恭迎新主登基!”
  升龙卫……
  难怪顾楚延掘地三尺,查验每个禁军身份,也没有找出升龙卫的行踪,因为顾楚延和他打心眼里不觉得武艺超群,神出鬼没的升龙卫,会是女子。
  萧岁舟失神地凝望着头顶那块牌匾,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御前大太监已经在夏影的监督下去拿玉玺了。
  萧景祁当着众臣的面打开诏书,先皇的字迹清晰易辨,容不得他们置喙。
  殿内安静片刻,众臣齐齐跪拜。
  “恭迎新主登基!”
  第207章 折断傲骨
  私兵中有人反抗,顾楚延受了伤,但他实在挂念萧岁舟的安危,连伤口都未包扎,便匆匆赶回来。
  可等他踏进鸦雀无声的金銮殿,映入眼帘的,却是萧景祁散漫地坐在龙椅之上,把玩那纸诏书的模样。
  顾楚延愣在原地,鲜血沿着指尖滴落,他却浑然不觉般,手掌缓缓攥起。
  扫过周遭众臣的脸,没一个对此有异议的,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做萧景祁的走狗了。
  这一回输得极惨,顾楚延却没来由的想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摄政王殿下当真是好手段啊,我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