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谁说的?”萧景祁故作严肃,“他死了,我该放鞭炮庆祝才对,怎么可能难过。”
  蔺寒舒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神情,而后踮起脚尖,双手捧住萧景祁的脸:“你这表情明明就是不高兴,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的。”
  说罢,又眨眨眼睛,补上一句:“要是想哭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把我的肩膀给你靠。”
  哭倒不至于。
  被他这么一搅和,萧景祁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少时我的性格的确有些问题,心比天高,骄矜自傲,有的时候会忽略身边之人,才会和表兄逐渐疏离……”
  话还没说完,蔺寒舒猛地捂住他的嘴,道:“你没错!不要找自身的原因!”
  萧景祁轻挑眉梢,掰开他那只手,笑着问:“阿舒真觉得我没有错?”
  “当然了。”蔺寒舒点了点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执拗,“就算你偶尔会忽略掉顾楚延,把他当成空气,可这并不是他背叛你,陷害你,甚至是要你性命的理由,追根究底,是因为顾楚延本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萧景祁揽住蔺寒舒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嗅着他发间淡淡的香气,心下一片安宁:“阿舒,多亏有你开导我。”
  “不客气,”蔺寒舒笑眯眯地在他怀里蹭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他紧接着又是一句:“你会一直陪着我,在我难过的时候哄我开心么?”
  刚才伶牙俐齿的蔺寒舒,这会儿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细密长睫不住地闪烁,有那么一瞬间,他本来是打算告诉萧景祁真相的。
  没等他开口,萧景祁已经自顾自地牵起他往前走,聊起新的话题:“去一趟御书房吧,先把封妃的圣旨写好,再带你去挑一座喜欢的宫殿。”
  这让蔺寒舒提前准备好的话重新噎回喉咙里,蔫巴巴地跟着他走。
  新帝上位,御书房内萧岁舟用过的东西已经被尽数撤去,换上了新的。
  升龙卫统领守在门口,看见二人,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觉得她有些眼熟,蔺寒舒盯了她片刻,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摘星楼上保护我的宫女!”
  她有些意外,一双眼睛顿时弯成月牙:“娘娘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我。”
  上回见她时,她还穿着雪白的宫女装,长袖飘飘,恍若仙子落凡尘。
  这回却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连头发都扎成简单的马尾,一眼望去英姿飒爽。
  蔺寒舒有些好奇:“升龙卫都是女孩子么?”
  “不是,”她摇头,“当初陛下还是摄政王时,得到的升龙卫队伍全是男子。其中有一部分人不服气,觉得升龙卫就该效忠天子,他们计划着叛变,被陛下逮了个正着,把他们全砍了,骨头就埋在摄政王府里。”
  话音刚落,升龙卫副统领挤过来,接着说道:“我们一开始真是宫女,五六岁的年纪就被父母卖进宫中,在嬷嬷的带领下学着扫地洗衣做饭伺候贵人,因为年纪小,动辄挨打挨骂,是陛下给了我们习武的机会,让我们能够建功立业。”
  第212章 吓坏了吧
  萧景祁虽然给了她们加入升龙卫的机会,但她们能爬上统领和副统领的位置,全靠她们自身的努力。
  她们不想继续做任人宰割的宫女,不想混吃等死,一辈子碌碌无为。
  她们只想往上爬,让为了区区二两银子就把她们卖掉的父母看一看,她们也可以像男子那样光宗耀祖,甚至比男子做得要更好。
  蔺寒舒十分感慨,随后注意力跑偏了一瞬:“所以尸体埋哪了?”
  升龙卫统领道:“那些人丢进荷花池了,治不好陛下的庸医埋在花园里,还有一些陛下派我们暗杀的人,骨头挂在树上,我们偶尔取一根下来,拿去逗看守王府后门的小狗玩。”
  蔺寒舒深吸一口气,抬头去看萧景祁:“所以我一直在跟一堆尸体睡觉?”
  “不是尸体,他们早就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萧景祁咳嗽两声,补充道:“没有埋在主院周围,不算和白骨睡觉。”
  好有道理。
  可一想到他和萧景祁在赏花的时候,花圃之下一堆骨头盯着他们,他和萧景祁在池边漫步的时候,池子之中一堆骨头盯着他们,蔺寒舒还是觉得惊悚。
  他刚要叫,萧景祁及时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御书房里拖。
  二位统领连忙道:“差点忘了正事,钦天监挑了几个举办登基大典的良辰吉日,让陛下您选一个,再交由礼部按时间筹备大典的事宜。”
  “不急。”
  萧景祁随口应道,而后猛地关上房门。
  二人在门外面面相觑,随后心领神会,携手离开的同时,让太监宫女不得靠近御书房三丈之内。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蔺寒舒被萧景祁放置到了御案之上,左边堆着奏折,右边是笔墨纸砚,这个空位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他的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
  他略一思索,问道:“宫里不会也到处是骨头吧?”
  那可说不定。
  玄樾史上出过好几位砍人如切菜的暴君。
  萧景祁坐了下来,故意吓唬他:“你仔细瞧瞧这张御案的花纹。”
  闻言,蔺寒舒低着头认真一瞧,黄花梨木的御案里镶嵌着花纹,应该是用刻刀挖出凹槽,再用另外的材质将凹槽填满。
  这材质雪白雪白的,蔺寒舒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地问道:“这该不会是……”
  “是人骨头。”萧景祁抢答道。
  下一瞬,蔺寒舒像是被御案烫到屁股一般,连滚带爬地跳进萧景祁怀里。
  萧景祁笑着接住他:“骗你的,其实是夜光贝。”
  “……讨厌鬼!”
  蔺寒舒哼哼唧唧,脱离他的怀抱,重新爬上御案坐着,顺手拿起旁边的小灯笼把玩。
  萧景祁好意提醒:“这东西是人骨头做的。”
  人骨头又不能切丝,怎么可能编成灯笼呢?
  蔺寒舒不信,拿着小灯笼晃来晃去:“少骗我,同一个当我才不会上两次。”
  他晃得起劲,灯笼里有什么东西在叮当响,蔺寒舒好奇地往里一瞧,看到一个咧嘴笑的骷髅头。
  “啊!”
  灯笼被他抛到墙角,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惊飞了窗外枝头的鸟雀,他再度扑回萧景祁怀里,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萧景祁揉揉他的头:“吓坏了吧,要不要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蔺寒舒眨眨眼睛:“做什么事?”
  头顶的手下移,放到他的脑后,强迫他前倾。
  萧景祁低头,含住他的唇细细品尝。
  被吻得缺氧,蔺寒舒眸底泛起潮湿的雾气,脑海里好似有烟花炸开,再也顾不上什么人骨灯笼的事。
  衣带滑落时,他才隐约记起了什么,慌张道:“这儿是御书房!”
  “嘘,”萧景祁用手指抵住他的唇,兴致盎然,“小声一点儿,你想让旁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吗?”
  蔺寒舒理所当然地闭嘴。
  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还没开始么?
  没等他开口问,萧景祁已经将御案上的东西挥了个干净,蔺寒舒被迫躺上去,成为砧板上待享用的鱼肉。
  这下是真开始了。
  他乖乖捂好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
  事后,蔺寒舒被萧景祁抱在怀里补觉,而萧景祁捡起地上的笔墨纸砚,写封妃诏书。
  这类诏书开头和结尾是有模板的,唯独中间夸人的词儿不一样,词不会太多,所以写起来很简单。
  但这份诏书,萧景祁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把他脑海里所有夸人的词都写上了。
  无论是蔺寒舒真正拥有的美好品德,还是仅萧景祁一人能看见的优秀品质,诏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爱意。
  这份诏书,最终被挂在皇宫之外,昭告天下百姓。
  告示栏边人挤着人,看到那无数个夸赞蔺寒舒的词,大家感动不已。
  可当看到后面,人群中骤然爆发唏嘘声。
  “贵妃?”
  “不是说摄政王与王妃是京中恩爱有加的典范么?摄政王做了皇帝,摄政王妃难道不该做皇后吗?”
  “摄政王怎么这样啊,亏我看见他把王妃夸出花来时还小小地感动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贬妻为妾!”
  “王妃真可怜,往后摄政王纳后宫佳丽三千,他该如何在吃人的深宫中生存啊。”
  ……
  宫外这些事情,蔺寒舒全然不知。
  他在御书房里睡,又被萧景祁抱回寝殿接着睡。
  睡得天昏地暗之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睁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寝殿。
  殿内没有燃灯,哭声仍旧缭绕在他耳边,证明这并非他的幻觉,乍然呈现出恐怖片的幽幽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