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可该怎么解释贬妻为妾的事情?
  二人想的出神。
  而蔺寒舒还在叽叽喳喳,说起他和萧景祁经历的种种。
  不知不觉间,走到摄政王府的大门。
  他们没注意到一个身影从门背后出来,猛地往外泼水。
  等反应过来时,三人的衣裳均湿了个透。
  泼水的是个小太监,连忙丢下木盆,跪下去使劲磕头,惊恐万分:“求贵人饶恕,奴才不是故意的!”
  虽然被泼了一身水,但蔺父蔺母向来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如果有人惹了他们,他们就会毛毛地走开,然后躲到角落里偷偷生气。
  眼看着小太监把额头都磕红了,他们大度地摆摆手:“没事儿,下次小心点。”
  小太监如蒙大赦,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起身要走,脚踏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蔺寒舒的声音:“站住。”
  短短两个字,却渗着无穷无尽的寒意。
  他一顿,连头也不敢回。
  蔺寒舒抱起手,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耳朵聋吗?方才我一直在说话,你还能把水泼我身上,现在我叫你,你也不转过来看我。”
  下一瞬,小太监飞快地转过身来,双腿一软再度跪下,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这下他的头是真的破了,血顺着眉心往下流。
  蔺父蔺母于心不忍,低声劝道:“儿子,他只是泼了点水而已,没必要大动肝火吧。”
  “当然有必要了,”蔺寒舒眉眼沉沉,“他现在敢泼水,待会儿就敢下毒。”
  门口的动静将府里的薛照吸引而来,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小太监,道:“陛下说府里的东西用不上了,叫我搬去明远王府。当时缺人手,陛下指派了几个曾经伺候萧岁舟的宫女太监帮忙。没想到这小太监不识好歹,居然敢往娘娘的身上泼水!”
  新帝上位,宫里的人个个忙得团团转。
  唯独这些伺候萧岁舟的人闲下来,派他们搬东西很正常。
  小太监做事毛手毛脚,一不小心走神泼到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蔺寒舒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异样,扯起小太监的手,看见他里衣的袖口上绣着的小船,质问道:“这是什么?”
  小太监的脸白了白:“我家本来是做海上生意的,落败之后送我进宫做了太监,这是我绣的家里的渔船。”
  “是么?”蔺寒舒松手,一瞬不瞬地瞧着他,眼底染上几分嘲弄,“我还以为这是萧岁舟的舟呢。”
  小太监目光闪烁:“怎么可能呢?我就是一个奴才,如何敢肖想曾经的主子?”
  蔺寒舒观察着他的表情,大发慈悲般开口:“好啊,那你骂几声萧岁舟让我听听,要是让我听高兴了,我不仅不追究你泼水的过错,还会赏你银子。”
  蔺父蔺母皱眉,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毕竟是先帝,当街骂他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蔺寒舒摊了摊手:“他害得陛下受了那么多的苦,别说骂他了,我就算揍他都不过分。”
  蔺父蔺母没话说了,反倒是那个小太监突然暴怒:“萧景祁算什么陛下!他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谋权篡位者就该遗臭万年!”
  蔺寒舒并不意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让薛照把人拖了下去。
  其他搬东西的太监宫女已经聚到了门口,蔺寒舒侧头看向他们,问道:“你们也想和他落得一样的下场吗?”
  他们霎时惊恐不已,连忙认真地搬东西打扫,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看着蔺寒舒将一群人治得服服帖帖,蔺父蔺母相互从对方眼底看见欣慰。
  “孩子,我们本来以为你单纯不谙世事,没想到你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有主意有担当的大人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告诉你一件事了。”
  终于说到正题。
  蔺寒舒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引得爹娘哭个没完,还总是低眉垮脸地看着他。
  在他期待的神情中,父母二人开口道:“你还没有看过陛下给你的册封诏书吧,你被册为贵妃了。”
  第215章 认亲
  诏书?
  什么时候的事儿?
  蔺寒舒苦思冥想,隐约记起来,下午有段时间,他昏昏沉沉间,被萧景祁抱在怀里,睡得不太安稳。
  回过神来,蔺寒舒向爹娘询问道:“去哪里可以看到那份诏书?”
  蔺父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拿出一份,递给他:“那份诏书贴在皇宫入口的告示栏上,这是熟人誊抄给我们的。”
  字写得很好,看来这位熟人是位文官。
  蔺寒舒没有似蔺父蔺母想象中那般一哭二闹三上吊。
  相反,他的眼底眉梢浮现出淡淡笑意,盯着那份誊抄而来的诏书看了又看,心脏在胸腔之中微微震颤:“原来在他心中,我这么好啊。”
  这反应,让蔺父蔺母摸不着头脑。
  “孩子,你可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啊,他登基,你该是皇后才对。”
  “你为何这么高兴?难不成是被刺激疯了?”
  父母二人霎时满脸惊惧,认为他疯掉的可能性极高,开始后悔给他看这些,伸手要去夺他手里的纸。
  岂料蔺寒舒转过头来,朝他们眨眨眼睛:“是我自己不愿意当皇后的。”
  二人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怔怔地看着他。
  他补充道:“此事跟陛下毫无干系,陛下从一开始就是要让我做皇后的,但是我有自己的顾虑,他见我不愿,于是封了我做贵妃。”
  蔺父蔺母彻底傻眼。
  所以他们错怪了萧景祁?
  根本就没有贬妻为妾这一回事,当贵妃是蔺寒舒自个儿要求的?
  二人对视片刻,仿佛明白了什么:“是因为你身为男子,当皇后违背祖制,会遭受文武百官的攻击谩骂,再加上爹娘的地位不高,没人为你兜底,你才自请做贵妃么?”
  “不是。”蔺寒舒一个劲地摇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只要我想做皇后,陛下有一万种办法让文武百官闭上嘴,我也有一万种办法堵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背后有更复杂的原因,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蔺父蔺母咂舌。
  敢情他们哭哭啼啼了一整个下午,其实是白委屈了?
  虽然眼睛都哭肿了,但此刻两人并没有觉得受罪,反而为之松了一口气。
  得知孩子过得很好,做爹娘的只会感到欣慰。
  他们正要抱抱蔺寒舒,后者惊呼:“不对,连你们都误会了此事,那看过诏书的百姓是不是都认为陛下是个卸磨杀驴,贬妻为妾的负心汉?”
  他着急道:“不行,我现在得进宫一趟,跟他好好商量这件事。”
  蔺父连忙拉住他:“这么晚了,宫门早已落锁,明日一早再去吧。”
  “对啊,”蔺母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陛下是何等聪明的人,或许在发布诏书之前,他早已想过会产生如今的局面,他是在替你承受谩骂。”
  其实大多数的百姓都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蔺寒舒当不上皇后,他们觉得萧景祁不厚道。但若是蔺寒舒当上了皇后,他们又会觉得蔺寒舒瞪鼻子上脸,不过是一个冲喜的男妃,身世又不显,凭什么称后?
  要是让他们知道是蔺寒舒自己不想做皇后,他们只会骂得更凶。
  说他不识好歹,说他装模作样。
  搞不好会连着萧景祁一块儿骂,说一个假装不要,另外一个真的不给,好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蔺寒舒最终接受了爹娘的建议,准备在王府休息一晚,明日进宫。
  收拾完小太监的薛照折返回来,热情地招呼道:“陛下吩咐过,主院的东西不能动,娘娘可以去那儿休息。我房间的东西也还没有搬,蔺大人和蔺夫人便凑合着住一晚吧。”
  蔺父蔺母生怕添麻烦,连忙问道:“那你住哪?”
  除萧景祁和蔺寒舒以外,薛照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旁人的关心了,不由得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后,呆呆傻傻地擦擦眼睛:“我最近都歇在明远王府,大人和夫人不必担心我没地方住。”
  见他眼睛红了,蔺母摸摸他的头:“怎么了孩子?你不要哭啊。”
  这么一关心,薛照反倒无法强装镇定,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他捂着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抱歉,我也不想失态的,但大人和夫人给我的感觉实在太亲切了,让我想起我早逝的爹娘……”
  这还得了?
  蔺父蔺母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戳中了薛照的痛处,忙围着他细心安慰。
  “孩子你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爹娘,这些年一定过得十分艰难吧。”
  “要是你不介意,可以喊我们一声爹娘,我们可以认你为干儿子。”
  这不对吧?
  蔺寒舒眼皮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