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蔺寒舒眨了眨眼。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当场呆愣在原地。
  “你说你是被人牙子系统拐来这里的,”萧景祁又问:“那么,在那个世界里,是否也有挂念你的亲人朋友,以及……你喜欢的人?”
  回过神来,蔺寒舒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在那里没有亲人,我是在孤儿院……就是这个时代的慈幼局长大的。除了你之外,我也没喜欢过谁。朋友倒是有几个,但都是些狐朋狗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他们也能活。”
  听起来,他对那个世界并没有太大的眷恋。
  可那个时候,蔺寒舒对他说的是,他现在不想当皇后。
  这不代表,他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萧景祁心下了然,一瞬不瞬注视着他,再次问道:“那你想回去吗?”
  蔺寒舒不知该如何回答,反倒将问题抛回给他:“你希望我回去吗?”
  哪有这样耍赖的。
  面对这个问题,萧景祁罕见地默了默,随后笑:“二十年以后,你再回去好不好?”
  蔺寒舒懵懵地问道:“为什么?”
  “二十年以后,我这张脸该长皱纹了。”萧景祁搂着他,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到那个时候,就算你不嫌弃我,我也会躲得远远的。”
  怎么说来说去,话题偏到脸上去了?!
  “萧景祁,”蔺寒舒忍不住直呼其名,气鼓鼓道:“虽然我最开始是喜欢这张脸,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呀,无论你往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看着他鼓得像河豚似的腮帮子,萧景祁伸手捏捏:“那你愿意一直留在这儿,再也不回到原本的世界?”
  蔺寒舒噎住,气势一下变得萎靡,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吞吞吐吐道:“我……我还没有想好。”
  说罢,又补了一句:“要是能带你回去就好了。”
  没等萧景祁回答,他自顾自地晃晃脑袋:“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和我一起去的,你好好地当着皇帝,干嘛要和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我那个比王府茅房还小的家。”
  越说越悲伤,他一头扎进柔软的棉被里。
  在他把自己闷死之前,萧景祁捏着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脑袋从棉被里解救出来,道:“如果有那样的机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蔺寒舒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迎上他呆滞的目光,萧景祁接着说道:“不过也要等二十年之后。”
  蔺寒舒眨眨眼:“这又是为什么?”
  “我才刚登基,总不能因为想与你一道潇洒,就将这个国家弃之不顾。”萧景祁道:“最起码,要留一点时间,让我将玄樾治理好,再培养一个靠得住的继承人。”
  蔺寒舒的注意力不由得跑偏了一瞬:“继承人?你要娶别的人,跟她生孩子么?”
  “想什么呢,”萧景祁拍拍他的脑壳,无奈道:“谁说继承人必须要是我的孩子?只要姓萧就行。”
  “噢。”
  蔺寒舒委屈巴巴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振振有词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只不过我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本,所以刚刚才会那样问。”
  萧景祁便问起来:“什么话本?”
  待在他怀里,蔺寒舒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困倦之意:“痴男怨女的话本呀,女子被人牙子系统绑到千年前,为男子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帮助男子一统天下。可男子得势之后却左拥右抱,被后宫佳丽三千迷了眼。女子心灰意冷之下,向人牙子系统请求回家,让男子隔着千年的时光,再也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声音越来越小,他安心地在萧景祁怀里睡过去。
  睡颜安稳恬静,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翳,手指紧紧地揪着萧景祁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一般。
  神色渐浓。
  唯剩萧景祁毫无睡意,定定地盯着对方瞧,思绪早已飘忽到九霄云外。
  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若他真放蔺寒舒离开,就会和那个话本一样,隔着千年的时光,他与他再也无法相见。
  他该将这道照进自己生命中的光,长长久久地困在自己的身边。
  可光之所以为光,是因为蔺寒舒是自由的。
  若将他囿于不见天日处,光芒只会一点一点消散,沦为黑暗中黯淡的影子。
  幼时萧景祁有一只很喜欢的黄莺鸟,看着它在笼子里转圈唱歌,他无比欢喜。
  母妃却让他放了这鸟,语重心长地同他讲道理:“黄莺鸟一旦开始从早到晚在笼子里不停地转圈,就代表它得了心病。你再关着它,它会死的。”
  第218章 执念
  那时的萧景祁不解:“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它,用最好的绸缎给它做鸟窝,让它不必和外面的鸟一样过风吹雨淋的日子,它为何会得心病?”
  母妃指了指天空:“黄莺长着翅膀,就该在苍穹下翱翔,你把它关在小小的笼子里,它自然会不高兴。”
  “那是它不识抬举,”小小的萧景祁不悦道:“它要死便死吧,大不了我再换一只不会得心病的黄莺。”
  次日,太傅发现他上课频频走神往黄莺的方向张望,当场发怒。
  身为最有可能正位东宫的皇子,萧景祁不能展现出对某种事物的过分喜爱。
  太傅扬言要掐死黄莺,嘴上说要死便死的萧景祁却慌了,扑过去夺过太傅手里的鸟笼,打开笼门,将黄莺往天上一抛。
  看着它晃晃悠悠地飞高,在澄澈的蓝天之下,展现出他从未听过的美妙啼鸣声,萧景祁第一次明白了自由的含义。
  黄莺是这样。
  人也是这样。
  思绪拉回,萧景祁轻抚着蔺寒舒的手指,而后一根一根将其掰开。
  他起身,推开房门,踏入夜色之中,回到了四四方方的皇城里。
  御书房内点着灯,御前大太监呈上一份空白圣旨,萧景祁一个字也没有写,却郑重地在上面盖好玉玺的红印。
  这是他给蔺寒舒的自由。
  无论对方想要金银珠宝,还是想要回家,尽管往这上面添字就行。
  萧景祁没再去摄政王府,而是让升龙卫统领将这份圣旨带过去,放在蔺寒舒的枕边。
  于是第二日蔺寒舒睡醒的时候,下意识摸摸身侧,发现身旁空空如也,还以为昨晚的谈心是自己的梦境。
  他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奇形怪状的生物。
  六颗脑袋长在一个小小的身子上面,漂浮在帐顶,十二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再然后,那只生物发出了系统的声音。
  【你为什么跟人说我是人贩子?】
  蔺寒舒面露惊恐。
  没有人在刚睡醒时,看见这么一只奇形怪状的东西,仍然能够保持镇定。
  瞌睡虫都被吓跑了,蔺寒舒试探性地开口:“你是那个……老六?”
  【我叫六六。】
  系统回答。
  “好的老六,”蔺寒舒点点头,虽然还是看不惯对方这副尊容,但起码不再害怕了,“你怎么会突然诈尸?”
  见无法纠正这个称呼,系统六六索性不再纠结这件事,而是正色道。
  【我一直在,只不过因为天道规定不能出手帮你,破坏攻略的规则,所以选择装死。但你说我是人贩子,我忍不了了,要和你讲讲道理。】
  蔺寒舒支起身子,仰头望向它:“可确确实实是你把我绑架到这里来的啊。”
  系统六六叹了口气。
  身躯缓缓变得透明,只剩幽寂的声音盘旋回荡在蔺寒舒的头顶。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该记得什么?
  蔺寒舒愈发迷茫。
  系统六六没再卖关子,蔺寒舒的眼前赫然出现一块又一块的光幕。
  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令他恍然大悟。
  原来……
  他早在无意之间,窥见过每个人的结局。
  蔺寒舒从小就对历史特别感兴趣,经常加入野生的史学家群聊,和形形色色的人一起探讨历史和野史。
  野史里有一对夫妻,终其一生没有子嗣。即便他们向上天哀求,就算神仙赐给他们一个天煞灾星儿子,他们也会将他如珠似宝地养大,亦没能如愿。
  他们死后,亲戚为了让逝者安息,将他们和一只木偶葬在一起。
  群里其他人冷嘲热讽,说这对夫妻上辈子肯定做了恶事,才导致绝后。
  只有蔺寒舒想,如果他是这对夫妻的孩子就好了。
  正史上玄樾薛氏一族的祖坟被挖掘出来,经专家检测,其中一半人的确有血缘关系,但从某一代开始,血缘变得与前人毫不相干。
  群里其他人冷嘲热讽,说将军在外打仗,将军夫人在家里出轨,真是恶心至极。
  只有蔺寒舒想,或许只是抱错了孩子,或者出了意外,将军府真正的血脉被人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