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将他们哄好,送他们去睡觉后,夫妇二人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心安。
  打了打哈欠,正准备洗漱休息的时候,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他们不明觉厉,齐齐望向发声源,眼睁睁看着薛照和凌溯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薛照在敲锣打鼓,一旁的凌溯倒是十分镇定。
  四人大眼瞪小眼,薛照率先大大方方地开口喊道:“干爹,干娘。”
  凌溯戳戳手指,也跟着小声喊:“干爹,干娘。”
  蔺父蔺母:“……”
  虽然他们喜欢孩子,但孩子未免太多了吧?
  第223章 使我思君朝与暮
  这还没完。
  薛照也带来了圣旨。
  蔺父蔺母展开来看,顿时惊掉下巴。
  上面说,往后无论他们俩看上谁家的孩子,不管对方和对方的爹娘愿不愿意,都能强行将其收为干儿子干女儿。
  两人捧着圣旨,手抖得像是在筛糠,畏畏缩缩好半晌,终于怯生生地挤出一句:“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薛照撇撇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有位公子路过门口。于是他抬手指指那公子,“我看他生得玉树临风,干爹干娘是否收他为干儿子?”
  蔺父蔺母连忙摇头。
  薛照便更换人选,指向远处一位小姐:“干爹干娘今日穿的是蓝色衣裳,她也穿了蓝色,真是有缘啊,干爹干娘是否考虑收她为干女儿?”
  蔺父蔺母仍是摇头。
  薛照还不放弃,环顾周围一圈,忽而指向墙角一条毛色雪白的大狗:“我瞧它眉清目秀,性格沉稳,不叫不闹,干爹干娘是否考虑收它为干孩子?”
  蔺父蔺母:“……”
  谢谢。
  但他们真的不需要这么多孩子。
  ——
  微风轻拂,帝王寝殿檐下的六角风铃随之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蔺寒舒的长睫动了动,从昏睡中苏醒过来。
  一睁眼,一个圆圆的脑袋赫然出现在床头,活像是被谁砍来放在这儿的。
  再定睛一瞧,原来是重华郡主跪坐在床前,把下巴搁在了床沿,才会让他产生只剩个脑袋的错觉。
  缓了缓神之后,蔺寒舒支起身子,温声同她打招呼:“小如意,你怎么在这儿?”
  “是皇叔叫我进宫的,据他所说,明日一早有件大事,需要我出席。”
  重华郡主眨眨眼睛,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格外诚恳地询问道。
  “我都来三个时辰啦,皇婶你真能睡啊,你昨晚是偷牛去了吗?”
  说到这里,蔺寒舒突然间想起什么,猛地低头。
  看见自己衣衫齐整,想来是萧景祁帮他换的,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口胡诌:“我昨晚在学习舞蹈呢。”
  “原来是这样吗?”重华郡主连连点头,似乎对蔺寒舒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那皇婶可真是辛苦,多睡一会儿也在情理之中。”
  她起身,去桌边帮蔺寒舒端来了洗漱用的水盆水杯,又使唤太监去御膳房带午饭回来。
  而后捧着一本书,乖乖坐在蔺寒舒的身边,道:“上回皇婶嗓子哑了没办法给我讲课,这回总可以了吧?”
  蔺寒舒眉头一跳。
  生怕书上又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让他无处可讲,暴露他是半个文盲的事实。
  但当他看清书上的字,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从重华郡主的手里接过书,问她:“哪句不懂?”
  那是一首词。
  春日游,杏花落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重华郡主歪歪脑袋,指着最后一句,满是不解:“若我付出全部的真心,到最后却被无情无义地休弃,我定然要闹个天翻地覆,为何这首词却只用不能羞三个字,便轻飘飘地打发了?”
  蔺寒舒长长注视着书本上的字,良久,弯腰摸摸重华郡主的小脑袋,笑道:“因为那是词中人自己的选择呀,她对男子一见倾心,她爱着他,爱到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追随他。甚至不求任何回报,哪怕被辜负也没有关系。”
  重华郡主仍不明白:“真会有人那么爱另一个人吗?”
  想了想,她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补上一句:“皇婶你是不是和词中的女子一样,深爱着皇叔?”
  蔺寒舒点点头。
  重华郡主更好奇了:“那要是他哪天辜负了你,你会生他的气吗?”
  蔺寒舒摇摇头:“我从来不作这种无用的假设。”
  他相信萧景祁。
  信到没有分毫犹豫,就同意了与系统六六的赌约。视他为空有一腔孤勇的笨蛋也好,视他为扑火的飞蛾也罢,当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
  重华郡主撑着脑袋,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那万一皇叔真的是个负心汉呢?皇婶你就假设一下嘛。”
  萧景祁推门进来时,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捏起重华郡主的后颈,提小鸡崽似的把她拎起来,语气半是不悦半是威胁。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样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重华郡主自觉心虚,指了指蔺寒舒手里的书:“皇叔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和皇婶讨论词句而已。”
  萧景祁把她丢在床边,转而去拿蔺寒舒手里的书。
  瞥见上面写的什么,顿时蹙了蹙眉,道:“怎么学这个?一点也不吉利。”
  已经入冬,重华郡主穿着厚厚的小花袄,费了千辛万苦才从地上爬起来,讨好地笑笑:“皇叔想让我学哪个?”
  萧景祁坐下来,将蔺寒舒拢进怀里,把那本书一页一页地往后翻,递给重华郡主。
  胖乎乎的小手接过书,重华郡主认真地看起来,一板一眼地念道:“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这个我知道,是一见钟情的意思。”
  她抬头:“是皇叔对皇婶一见钟情,还是皇婶对皇叔一见钟情呢?”
  在两人开口之前,她忽而顿悟,拍着膝盖道:“其实你们俩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相互喜欢上了吧。毕竟皇婶如此温柔貌美,皇叔如此俊逸潇洒,这是一场上天注定的姻缘。”
  上次她夸萧景祁时,只有干巴巴一句皇叔像个人,如今却用上俊逸潇洒这个词了。
  说明她这些日子以来,有在好好地读书。
  萧景祁朝她摆摆手:“既然知道我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哪凉快去哪待着吧。”
  为了不让萧景祁取消明日带她去做大事的计划,重华郡主敢怒不敢言。
  默默咽下窝囊气,她夺回自己的书,撒脚丫子就跑。
  穿得太厚,跑起来不免一歪一扭的,活像只小企鹅。
  第224章 储君
  蔺寒舒还没来得及取笑她那副歪七扭八的模样,就被萧景祁抱着转了一圈,同他面对面,鼻尖挨着鼻尖。
  殿内熏着暖香。
  风一吹,床幔便轻晃,陆离的光影随之摇曳。
  抚着蔺寒舒的发顶,萧景祁低声问道:“刚才重华问你的问题,若我真的是负心汉,你会如何回答?”
  蔺寒舒怔愣一瞬,而后笑起来:“怎么连你也要逼我作这种无用的假设呀。”
  萧景祁道:“我想知道你的选择。”
  既然他如此好奇,蔺寒舒便满足他的要求。
  垂眸思忖片刻,重新抬头的时候,眼底闪烁着细碎微光,他眉眼弯弯道:“刚才那首词已经替我回答了,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萧景祁望着他:“我留给你的空白圣旨,你看见了么?若有一日你觉得不开心,便能靠着它随时抽身。”
  “可我把它烧了。”
  蔺寒舒笑着回答道,在萧景祁开口问原因之前,他扑进对方的怀里,仰头直直地盯着对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我不需要退路。”
  萧景祁心头微震,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弯下腰,抱紧怀中人,用前所未有的郑重声线,一字一句道:“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蔺寒舒回抱住他,在他怀中蹭蹭,试图讨价还价:“那你以后可以不要让我哭了吗?”
  萧景祁微微一顿:“我什么时候让你哭过?”
  “床上!”蔺寒舒煞有介事道:“这四十多天,我一直都在哭!”
  萧景祁默了默,揽着他纤细的腰肢,狎昵地摩挲:“一码归一码,这不算。”
  “!!!”
  强词夺理!
  这就是在强词夺理!
  入夜后,蔺寒舒不仅哭,还哭得比平时更凄惨。
  他想跑,嘴里咬着一截湿漉漉的发丝,失神地凝望着轻摇的床幔。
  一只手颤巍巍探出床沿,却又被萧景祁抓住手腕,强行拽了回去。
  ——
  重华郡主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