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顾斯南得知挚友的弟弟谢钊,与寄居在自己家里的秦澜先生的渊源后,就生出了一些担忧。而这份忧虑与善心,自然有对于秦澜这个人的质朴关怀。
  毕竟秦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怕是只被踢踹一脚,都能要了大半条性命。顾斯南这个人,对路边的小猫小狗都怀着一颗慈悲心肠,秦澜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简单道德层面的纠葛,顾斯南是不会生出居高临下的批判思想的。
  但更多的,这份担忧,还是面对着老管家的。老管家喜欢秦澜,秦澜得罪的若是旁人,能够私下达成和解的,顾斯南自己就能把事情办了,都不会让老管家烦扰,可谢钊却是他至交好友的弟弟。
  他那好友不容商量,就要秦澜这个人,他夹在中间实在感到为难,因此将谢以渐的要求视为一桩十分难解决的大事。
  而刚才在浴室中的亲密接触,又让他和秦澜这对除了房主和居客之外,就再也没什么关系的人,多出了一些似有若无的越界牵扯,所以顾斯南单纯的为难之中,又生出发自内心的纠结。
  之前他理智上,是觉得秦澜该去谢家的。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秦澜种下了因,果自然也应该自己去面对。
  任何人都应该为了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顾斯南在其中周旋一二,得了个谢以渐在谢钊醒来之前,不会随意对秦澜出手,还会好好相待的承诺,已经是顶了天了,再介入,就未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可现在,顾斯南对秦澜有了私心,就开始考虑的更多。他不得不承认,比之进门之时,他的想法更偏向于了留下秦澜。只是他的想法到底只是他的想法,所以他依旧按照原本的打算,把事情告诉了老管家。
  在他的预计之中,老管家会站在秦澜这边,只觉得不管是谢钊的发生意外这件事本身,还是谢以渐的要求,都是在逼迫秦澜,因此为秦澜鸣不平。
  像护犊子的老兽一样,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绝不会让秦澜有一丝一毫涉足危险的可能性。不待他再说话,就得噼里啪啦地表明强硬态度,让他好好想办法,帮秦澜这一次。
  他他自然也是要帮的。
  谢以渐和谢钊虽然是亲兄弟,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到毫无转圜的地步。谢以渐太过理智,只要他拿出足够让谢以渐动心的利益,谢以渐不会抓着秦澜不放。
  他没了顾家继承人的身份,没了顾家站台,手头的实际权力大不如前,但多出点血,也是没问题的。
  毕竟只是些身外之物,哪怕价值再高,去了还可以再来。他目前帮扶的众慈善机构,暂时没有花大笔款项的地方,他手头能够资转得开,以此换位娇客,也没什么值不值的说法。
  但顾斯南心思千回百转,怎么也没想到,老管家是这么个反应。这实在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毫不夸张的说,一向游刃有余的顾大少,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我认为顾斯南刚说三个字,话连半截都没讲出来,就被大脑飞速运转,喋喋不休的老管家的音量给盖过了。
  这事少爷你就别管了,全都交给我,让我去和小秦说,小秦肯定不会拒绝的。
  今晚就走,不不,还是得好好收拾一下的。小秦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好多东西都用习惯了,顾家虽然什么都不缺,但也没有我一手置办的妥帖,在小秦到谢家之前,我得先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这样小秦之后才能住的舒服。
  谢总名声在外,说一不二,不是那种会把小秦骗过去,再突然翻脸的人。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小秦又是这么个破破烂烂的身体,难保不被什么没眼力的佣人给欺负了,我得看着小秦才放心。
  少爷你从小到大生活上都用不到佣人,虽然你不说,我还是知道,我这个糟老头子能够发挥的作用现在是越来越少。除了做做饭,洗洗衣服,我平日能干的就只有在这栋房子里等着你回来。所以我想,我干脆跟着小秦去谢家,这段时间过了我就再回来,你看行吗?
  连珠炮似的说出大段大段的话,老管家就期待地看向顾斯南。很恳求的那种目光,好像事情还有商量似的,但顾斯南知道,老管家已经做下了决定,只是等着他象征性的点一下头而已。
  什么都安排好了,顾斯南还能讲什么,他按住自己没来由就开始发痒的指骨,沉默地颔首。
  老管家也毫不意外顾斯南的回应,风风火火地就大步走上楼了。
  客厅中,还残留着之前假苏逸年投下的烟雾弹的烟雾,一丝丝一缕缕,在空气中,在冷光下,扭曲着形态,散发着十分刺鼻的气味。
  顾斯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敲门声,开门声,关门声,视线投向已经被老管家紧紧闭上大门的那间客房的位置。
  这位对他毫无保留的老人,有非常重大的事情瞒着他。所以其才会陷在焦虑中,所有的肢体语言和说话语气,都表露出难以遮掩的惶恐和不安。
  而这件事,秦澜也涉足其中,但秦澜是和老管家一起想要瞒着他,还是也像他一样,被老管家单方面出于善意蒙蔽着,他就一时半会儿就猜不透了。
  要介入其中吗?顾斯南几乎不是出于意识控制的,抓着自己发痒的指骨。
  老管家太过固执了,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于是许多时候,就未免做出错误的决定。老管家想要保护秦澜,但也许临了了,不仅不会达成期望,反而会害了秦澜。
  那么一个漂亮的男人,年龄和其身体与心智完全不匹配,有点小聪明,但在真正的权势之下,与襁褓中的幼儿有何异。还那么受不住疼,只是抠一抠都能哭成那个样子,如何能够叫人放心得下。
  各种纷杂念头在顾斯南脑海中闪现着,他想,他得把事情搞清楚,老管家为什么好似受到威胁,于是横冲直撞似的,那么想带秦澜离开这里。老管家会和秦澜说什么,为什么那样确信秦澜一定不会拒绝去谢家。
  谢家很好,实力和顾家不相上下,但他这个独立出来的顾家大少爷,能够提供给秦澜的生活质量,也不会比谢家差到哪里去。秦澜能够在这里住得很舒服,之前也一直和他相处的无比融洽不是吗。
  便是出了今晚这回事,他和秦澜再见会有些尴尬,但他可以尽量少回这里,或者短时间内不回这里,让秦澜过得自自在在的。以后再遇到什么问题,他也可以随叫随到。
  无知无觉间,顾斯南已经起身离开客厅,走到了楼梯上。
  瞳孔中倒映着上方的楼梯口,顾斯南只觉得那出口,弯曲变形,成了一片虚无。他眨下眼,重新回过神,就这样站立在原地,不再动弹了。
  要尊重。他自言自语道。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有多聪明,有多厉害,手中攥有多少财富与资源,便居高临下地去俯视别人,任意地去拨弄和左右他人的意志与选择,仿佛别人总有疏漏的地方,而自己为其挑选的道路,才是最正确的。
  他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太居高临下,太傲慢了。
  老管家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更多的事,自然有老管家的衡量。秦澜愿意和老管家一起走,也是秦澜的选择。有想告诉他的时候,需要到他的地方,自然就会和他讲了。
  尊重。顾斯南又重复了一遍,重新离开楼梯,回到了自己方才的座位上,敛眉沉静着。
  房间内,老管家看着皮肤苍白得不像话的许青岚,心疼地摸了摸他凉凉的脸蛋,怎么样,还难受吗?那里那里还有没有不舒服,我去给你买点药好不好?
  许青岚摇了摇头,营养液实在是立竿见影,只躺一会,短时间内接连被进入,造成的乏力和脱水,一下子就缓解了。
  而至于被顾沆捅伤,又被反复扩开的那处,现在也没什么不舒服。许青岚不知道这是因为医生亲手制作的药膏十分厉害。
  哪怕都被他擦的那么干净了,只在这之前停留的那么一段时间,以及最后残留下来的丁点儿被肠道吸收的药膏,就足以让他好的八九不离十。
  他只以为现在不难受,是自己反应及时,把药膏弄干净的功劳。
  他回答老管家道,本来就没多严重的,之前也就只是有点痒,现在折腾了这么一通,反而自然愈合,没什么感觉了。
  那就好。老管家知道许青岚这性子,绝不会委屈自己,真不舒服,就直接和他说了,不会瞒着他,就松了口气。
  他扶着许青岚在床上坐起来,把枕头垫于许青岚的后背,我有要紧的事和你商量。
  那个假苏逸年,你看之前警察的架势,就知道他不是善类。他盯上了你,我想是不会放过你的,怕是又会再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想带着你换个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