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谢钊昏迷的越久,他就越是懊悔于在谢钊出事之前,他和谢钊发生的不愉快的争吵。如果他的哥哥一辈子就这样了,那他岂不是再没有弥补的机会。
  谢亭怪自己,也怪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他如今饱受着心理上的折磨,等谢钊醒来,他自然是要去道歉,请求哥哥的原谅的。
  可他却不同意大哥所决定的,让秦澜此前一直安安稳稳地住在谢家的决定。
  这个人凭什么过得这样自在快乐,毫无负担,他应该比他的哥哥惨上千百倍,这才公平,才算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否则要真让秦澜和谢钊见了面,秦澜长着这么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蛋,难保他的哥哥不再昏头,秦澜嘬嘬两声,他哥哥马上就摇着尾巴飞奔过去。
  说不定还会特高兴一睁眼,老婆就破次元到自己面前了,脑子都能直接给丢掉。
  此刻听到眼前人威胁的话语,谢亭轻蔑道,有人来了又怎么样,我是谢家的三少爷,谁敢多说什么?你的命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就算你葬身于这片湖泊,我身上也不会沾染一点纠纷。
  这种特权阶级的想法,谢亭以前从来不会生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十分温良的人,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以前与人为善,是因为他的日子过得顺顺利利,没有任何波折,也没有任何烦恼。
  可当意外降临,他骨子里,那种外人所说的,谢家人流淌在血液的恶种基因,就显现了出来。
  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飘散在空中,却给人极大的压迫感,许青岚几乎被他掐得要昏厥过去,却忽然听到恍若幻觉的一声低沉的男音,谢亭。
  没有多余的话,就只是用陈述的语气,喊出了名字,下一刻,许青岚便感到施加在他脖颈上的力道一松,蹲在他面前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又恢复了一个少年人该有的外露情绪,闷闷的,有些不甘心地喊,大哥。
  许青岚猛烈咳嗽着,他的肤色白的近乎透明,本来就可怖的掐痕,在他身上,红得简直刺到人眼球都疼了。
  现场多出来的那个男人,影子落在他身上,将他完全罩在阴影中,他一边缓着劲,一边高高扬起头颅,犹如从颗檀木的根部,要望到冠顶一样,视线一路攀升。
  在他的目光中,男人身量极高,穿着身剪裁布料都极其考究的深色西装,长腿窄腰宽肩,比例极其优越,透着种中世纪建筑般的沉稳,冷峻,与秩序。
  其周身并没有释放出很明显的威压,但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因为他而变得凝滞起来,给人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受。
  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十分近,于是虽然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许青岚依旧能够大概的看清男人长相。
  这人面部骨架十分端正,持重和贵气刻在每一处近乎完美的轮廓线条中,清晰利落,又冰冷无情,显露不出任何的所思所想,深邃得宛如艺术家用刻刀与斧子慢慢雕琢出的塑像。
  这般外在皮相和气质,让许青岚不禁联想到了他的干弟弟许致年,由此生出发自内心的不喜。或者说,比起许致年来说,许青岚第一感受,会更讨厌这个人一些。
  许致年虽然终日一副棺材脸,仿若片昏昏然,不见天光的暗夜,貌似漠然的很,但构成他这个人的,却是一对无比善良慈爱的夫妻的教诲与叮嘱。
  于是许致年现如今看着虽不好接近,但许青岚知道他底色是柔软的,不然这么多年,许青岚也不能踩着许致年的底线使劲作,却始终活蹦乱跳。
  但这个人,许青岚感觉他衣冠楚楚的皮囊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种直觉来的突然,并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作为支撑,但许青岚就是这么觉得了,并且他不认为自己想错。
  他敏锐的第六感,让他避开了不少潜在的深坑,目前占据他脑子的想法便是,他不想和这个被倚榭听风喊做大哥,身份显而易见的男人有过多的接触。
  在许青岚打量谢以渐的时候,谢以渐幽深平静的,宛如起不了任何波澜的古井般的双眸,也从浑身气压低得不得了,整张脸的线条都紧绷着,显露出与平日大相径庭的锐利棱角的谢亭身上,转落到许青岚这里。
  倒映在他瞳孔中的画面,是一个全身衣衫湿透到变得皱皱巴巴的,以至于完全挡不住美妙的身体的男人。
  年纪有些大,但五官是非常精致昳丽的,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一切力求没有丝毫瑕疵的人工造景,便瞬间黯然失色。
  美人就这样凄凄惨惨地跪坐在草地上,皮肤薄得能够透出其下的血管,整个人纤细,脆弱,宛如一朵轻易就能够折断的兰花,颜色整体是偏向于古画般纯净的。
  但其脖颈以及腰身上的红色指印,却一下子把这苍白打破,让惊心动魄,引人遐想的旖旎艳色显露出来。
  叫人心疼他,但同时又不受控制地生出摧毁的欲望,想要把他弄得更脏,让他露出更加破碎的一面。
  谢以渐心里有些讶异这么个人骗了他的二弟,长相倒是其次,和游戏中虽然完全是两个样子,但也十分的出众。
  谢以渐没有想到的是,这人游戏里看起来恣意张狂,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真实的模样竟如此孱弱,简直像是纸一样的琉璃拼成的美丽傀儡,稍微碰一碰,都能直接变得支离破碎。
  哪儿哪儿都是伶仃的,长睫湿漉漉,瞳孔里飘散着烟雨,咳嗽下都能消耗巨大力气,胸脯轻轻颤着,露出防备的神情,但是又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
  那折叠起来,压覆在草地上的双腿,以及脚踝,全都细到男人的手轻易就能圈住。
  这么个小玩意,谢以渐真担忧这株铃兰花有阳光,有水源,被人精心照料着,都还能长着长着就死掉。
  更何况他的三弟竟还随意去掐弄其稚嫩的根茎与花叶,到时候谢钊若是醒来,他到哪里去再找一个兰倾来。
  思及此,谢以渐再次看向,此刻眼皮略略半垂着,用深暗目光盯着秦澜,好似幽暗视线要化为冰棱,直直地把秦澜给刺穿的谢亭。
  在其那瞧着清秀舒朗,但神色又蒙着层阴鸷之感的面庞上,他略略多停留了半分钟。
  然后才道,谢亭,当时我怎么说的?
  男人的声线一向是极其平稳的,音调语气与平日里都没有任何的区别,却叫人心跳如鼓,感觉好像在被他审判着一般。
  谢亭被大哥责问,却没有回视谢以渐,反而继续冰冷冷地看着许青岚。
  还没有完全褪去年轻男孩子独属的青稚的眉眼,被阳光投下深邃的阴影,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展现出一种具有攻击性的固执。
  说话。谢以渐微微沉声,这般简短的句子,天然就带着自上而下的命令,由他说出来这种感觉更甚。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人的脊背上,叫别人下意识地弯下腰。
  谢亭是他的亲弟弟,自不像他的下属那样诚惶诚恐,但也明白谢以渐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换做平日,谢亭早该拿出贴心柔驯的一面,毕竟他是如此尊重他的大哥。
  可现在他的二哥生死未卜,谢以渐暗含着逼迫的态度,一下子就激起了他一直强行压抑着,却不仅得不到控制,反而越来越强烈的,那对谢以渐和顾斯南做出来的约定的不满。
  大哥,你是在为他出头吗?谢亭抓住许青岚的胳膊,把许青岚从地上提起来,口不择言道,也是,他长得也算不错,大哥看上也不奇怪。
  许青岚没什么力气,双腿还哆嗦着,陡然又被谢亭动手动脚,心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种服了的无语。
  他在游戏中用主号撩谢亭的时候,谢亭简直可爱的不得了,动不动就脸红害羞,谁能想到真实的性格竟然是这样的,实在是欠揍的很,讨人厌的很。
  他暗暗磨牙,知道挣脱不了谢亭,也就不费那个力气去做得不到结果的反抗了,就这么懒洋洋地,闲适地任由谢亭抓着他。
  谢亭动作有些粗暴,他的上衣襟口被扯得松松垮垮,肩膀,锁骨,以及起伏的胸脯都若隐若现地暴露着。干燥的唇瓣微微张开,他换着气,又伸出舌尖舔了舔,于是唇瓣就染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极其诱惑的举止,偏偏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招惹男人。
  脖颈上那一圈被掐出来的红痕,有种项圈的即视感,仿若只被标记了的猎物。
  都经受过一些污浊的经历了,依旧不长记性,随时随地地散发着从骨子里的魅力。招惹到其他人灼热而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亭见他这样的情态,眸子里瞬间结了层冰,又厉声骂道,婊子。
  手上又一用力,许青岚就疼得叫了出来,一双桃花眼也沁出了泪花。
  许青岚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所谓的装可怜,他自诩是个大男人,不愿露出太娇怯的模样,可他这样的外在条件,哪怕不是刻意,只是雾蒙蒙地这么望过去,便自带八分我见犹怜之色,让人心绪完全被他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