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13节
  紧接着就交代,“二姐儿可不兴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白粳米再不许买。”
  黄樱:“知道了娘。”
  “我打听了,戚娘子头发剪了卖,卖了六百文。”她压低声音道,“没钱可不行。他们家交不起赁屋钱,回乡的盘缠也不够,明儿就要到东水门去,那儿棚户一日只要几文钱。这天寒地冻的,连遮风挡雪都难。”
  她臊着脸,“不过,我瞧着她可怜,借了两百文给她。”
  “娘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呐!”
  “死丫头!”黄娘子红了脸,“倒打趣起老子娘了!”
  黄樱给她挠得痒,笑着躲,“谁说我娘不好,二姐儿头一个不答应!”
  两个小家伙在旁边跑来跑去,咯咯笑。
  这晚,黄家屋子里炉火噼啪燃烧,屋里热烘烘的,空气里飘着腊肠饭的味道。
  小孩子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睡着了。
  黄樱是被吵嚷的声音惊醒的。
  是娘的声音。
  她拍了拍几个小孩子,“没事儿,睡罢。”
  忙穿上衣裳,轻手轻脚跑出去。
  灶房里传来娘大哭大闹的声音。
  她吃了一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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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灶房遭贼偷
  008
  “好啊!个杀千刀的贼婆子,黑了心肝、烂了肠肺的!老娘真是瞎了眼!”
  黄娘子坐在地上拍腿大哭,“可怜我家那点粮,都给她偷了!我可怜的儿啊,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便宜了这腌臜货!天爷!活不下去了!”
  邻里都披了衣服趴在墙上瞧热闹。
  边看,还边聊起来了。
  “我就说那戚娘子闷不吭声的,恁坏!”
  “好端端的谁能把头发绞了?可见是个歹毒的!”
  “这黄娘子嘴上不饶人,怕是平日得罪了人呐,做人嘴上还是要积点德。”
  ……
  黄樱一眼瞧见隔壁吴老太,就她说得唾沫横飞。
  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也不怕摔下去。
  她忙跑过去将娘扶起来。
  “我不活了!”黄娘子拍大腿直哭嚎,“手脚不干净的贼妇!出门教雷劈死!”
  “娘,先回屋。”黄樱和黄父两个人将娘扶回去。
  她拍拍娘的手,悄声道,“没事儿,只丢了吃的,咱们两日就赚回来了。”
  黄娘子气得咬牙切齿,“教我碰见这贱妇,我要撕了她!”
  “娘你歇着,我重新做些馒头卖。”
  黄父给她帮忙。
  昨晚睡得死,灶房里鸡子糕、豆腐肉馅儿、腊肠、卖面、枣……全都被洗劫一空。
  估计太过慌忙,地上还乱七八糟落了一些。
  但凡有点良心,不至于一点活路不给别人留。
  这院里谁不知道他们家穷得叮当响。
  怪不得娘要闹了。
  黄樱印象里戚娘子沉默寡言,任那戚磨家打骂。
  茹姐儿死了,戚磨家也没活下来,没成想戚娘子能做出这种事来。
  幸好,昨晚烧泥炉,柴放在娘屋里。
  黄樱跑了趟自个儿屋,拿来十五颗鸡子和一袋面、枣、红豆、沙糖、腊肠。
  “爹你瞧!”黄樱笑,“多亏我长了个心眼,往屋里放了些。”
  苏玉娘脸上还挂着泪,“这——”
  黄樱笑:“灶房里没留下甚么,偷的不多,娘你快歇着罢,我这会子便做了。”
  她先把鸡子打了,让爹打发蛋白。
  屋里黑,只点一盏油灯,她偷偷放了糖爹也瞧不见。
  其他还好说,只是可惜了她的肉馅!
  豆腐这会儿也没了。
  她想了想,偷偷从空间拿了一把笋鲞、干香蕈出来,也就是笋干和香菇干。
  先泡水。
  北宋漕运发达,笋干价格不贵,但香菇不便宜。
  不过她今儿应急用,不打算每日做。爹娘那儿好说。
  “这把干货还是昨儿碰巧遇到的呢!”
  黄父两个膀子甩得飞快,蛋白一会儿就打出细密的沫儿来。
  黄樱将雪倒锅里,烧开,先将笋焯水,不然会有股涩味。
  趁着这会儿,她将和好的面盆坐到热水上醒发。
  爹打好蛋白,黄樱跟蛋黄糊搅拌匀,开始往模具里倒。十五个鸡子是她临时从空间拿的,不敢多,多了黄娘子那里说不过去。
  今儿只能交付昨天预定的三十个鸡子糕了。
  大火烧开,先蒸鸡子糕。
  爹盯着火,黄樱开始揉面,包馒头。先包蜜枣和蜜豆的。包完在一旁醒发。
  香菇也泡得差不多了。
  腊肠,香菇,笋干切丁,切了满满一盆。
  鸡子糕蒸好了,出锅!
  她手脚麻利地在腰间青花手巾上擦了两把,将鸡子糕拿出来晾着,锅里热水也快烧完了。
  她舀出来,倒油,烧热,放葱蒜、腊肠丁煸炒,将腊肠里的油都炒出来,锅里滋啦作响,屋子里都是葱蒜的香味儿。
  等加入酱油、胡椒粉、五香粉炒出味儿,香得人一个劲吸气。
  黄樱麻利地盛出锅,倒水。
  先蒸包好的馒头。
  等腊肠馅儿差不多晾凉了,正好前面的出锅。
  今儿包了两百馒头,爹担里挑甜馒头,黄樱挑腊肠馒头和鸡子糕,咸的和甜的分开,免得串了味儿。
  刚出门,旁边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探出个圆圆的脑袋。
  “甘来小师父!”黄樱笑着打招呼。
  “小娘子,馒头可是好了?”
  黄樱笑,“有蜜豆的,蜜枣的,腊肠的,小师父要吃哪个?”
  “肉沫馅儿呢?”甘来惦记一晚上了。
  “对不住,肉馅儿的没做出来,得半下午了。”
  甘来隔着院墙都闻见了他们家厨房的味儿,眼里有些失望,“罢了,各捡五个罢。”
  “好嘞!”
  甘来兜着一篮馒头,手里拿了个腊肠的,不待走进屋里,迫不及待咬开,烫得吸了口气,眼睛瞪大,忙在嘴巴里倒腾,舍不得吐出来,“哇!好香!”
  黄樱失笑。
  她拿两个,跟黄父一人一个,咬一口,唇齿生香。
  面皮松软,她用的中筋面粉掺了点荞麦粉,发得刚刚好。
  腊肠的油浸透面皮,瞧着就流口水。
  一口咬下去,汁水浓香,笋子脆嫩,香菇干特有的鲜香风味跟腊肠的烟熏味儿融合在一起,
  要不是卖钱,她想一口气吃五个!
  黄父笑:“好吃。”
  “这腊肠馒头,一个要卖八文钱!”黄樱道。
  出了后巷,市井已开,街市灯火通明。各家铺子都冒着热气儿。
  小脚店的青白布“酒招子”在寒风里上下翻飞。
  门口停了一辆平头车,拉车的牛慢悠悠地在辕内反刍。穿皂袄的小儿子将两只手缩在袖中,臂间牵着牛鼻环,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
  车上放两只酒梢桶。
  这是东京城里正店送酒的桶,一桶可装三斗酒,能卖一贯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