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作者:一丛音) 第19节
  蔺酌玉不悦地拽着他往山下走:“谁知道他犯什么病?”
  贺兴将外袍脱下披在他肩上,闻言狂喜道:“你们吵架了?”
  蔺酌玉狐疑看他。
  贺兴垂下眼,悲伤地说:“你们吵架了?”
  “我犯不上和他那个闷葫芦吵。”
  贺兴按捺住唇角不自觉往上的勾起,忧愁道:“可你不是说要出宗历练吗,吵成这样还能去成吗?”
  蔺酌玉也愁:“不知道呢,大不了我自己去。”
  “咳咳!”贺兴挺了挺胸膛,“别傻了,师伯定不放心你孤身一人去,咳咳,咳咳!”
  蔺酌玉疑惑看他:“你咳什么呢,撞到鼻子了?”
  贺兴:“……”
  贺兴正要将那句“我正好有时间,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去”说出来,忽地听到后面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两人疑惑回头一瞧。
  阳春峰雪崩了。
  贺兴“嗷”地一声蹦起来,扛起蔺酌玉就往下跑。
  阳春峰时常有雪崩,蔺酌玉早已习惯,猝不及防被贺兴扛起来,乌发间燕溯所送的发坠骤然崩开,砸落在地面。
  蔺酌玉本能想要伸手去够。
  贺兴直接御风而起。
  下一瞬,雪线崩溃,陡然将那抹玉色吞噬。
  混乱中蔺酌玉抬头望去,就见阳春峰上隐约有抹雪白身影在居高临下望着他。
  一阵狂风吹拂而来,身影消失不见。
  好像只是一抹雪花产生的错觉。
  ***
  多日休养,灵丹啃了一大堆,蔺酌玉后背的伤口终于彻底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春日暖意越浓,蔺酌玉盘膝倚靠在软枕上看书。
  可大半日了一页都没掀。
  “玉儿?”
  蔺酌玉如梦初醒:“嗯?我听着呢,师尊继续说!”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拿着书卷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淡淡道:“怎么魂不守舍的?”
  蔺酌玉说:“是探微的后症,啊,啊,您是谁啊?虽然不认识您,但我一看您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师尊,收我为徒吧!”
  桐虚道君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苟言笑,此时被蔺酌玉的装傻逗笑:“蔺家清明持正,怎么出了你这么油嘴滑舌的?”
  蔺酌玉亲昵地挨过去:“全赖师尊教导得好!”
  桐虚道君见他骂得还挺脏,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将人戳得往后一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蔺酌玉仰着头注视着屋顶,好一会忽然说:“师尊,我兄长的……身体一直未寻到,是不是代表他还有可能活着?”
  桐虚道君掀书的手一顿。
  “会不会是大妖对他有所图谋,所以也像抓我一样将他困在一处。”蔺酌玉越想越高兴,“兄长就在三界的某一处,等待着我们去救他。”
  桐虚道君:“玉儿。”
  蔺酌玉蠕动到师尊面前,扒着他的膝盖期盼地等他回答。
  桐虚道君将他额间的碎发理了理,轻声道:“成璧的命灯早已灭了。”
  蔺酌玉脸上的喜色瞬间烟消云散。
  见他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桐虚道君不忍心,温声说:“这几日你一直做噩梦,临源昨日回浮玉山了,师尊将他叫来哄你睡觉?”
  蔺酌玉还沉浸在“命灯已灭”中,心不在焉地点头:“好哦。”
  等桐虚道君拿着宗主令召燕溯后,蔺酌玉猛地记起来两人还在冷战,赶忙道:“不了不了!我不要他来!”
  桐虚道君刚要说话,宗主令便有了回应。
  燕溯的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飘浮在宗主令上。
  「禀师尊,我已闭关,无暇前去」
  蔺酌玉:“……”
  蔺酌玉:“哈哈哈!”
  死了得了。
  桐虚道君也颇觉得蹊跷,往常燕溯听到蔺酌玉有事,就算再紧急的事也会暂搁一旁,像这样一口否决的倒是罕见。
  “你们吵架了?”
  蔺酌玉唯恐师尊不许他单独出宗,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们俩感情好着呢!嘻嘻。”
  桐虚道君:“嗯?”
  “啊。”蔺酌玉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困了,我今日就睡在鹿玉台了。”
  说完,不等师尊多问,心虚地溜进内室。
  桐虚道君也听说了两人大吵一架的事,也没多问。
  不多时,道童在外禀报:“道君,镇妖司凌掌令前来求见,说是掌司有话相传。”
  蔺酌玉在和内室相连的温泉沐浴,隐约听到凌问松来了,懒洋洋地拍了下水。
  但很快,道童又过来说:“燕师兄也到了。”
  蔺酌玉一听,忙不得从水中起身,草草裹了件白袍,噔噔跑出去。
  “我并不关心姓燕的。”蔺酌玉和自己说,“只是凌问松好歹也算是别门师兄,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该去迎接的。”
  嗯,很好,很有说服力。
  这样安慰好自己,蔺酌玉做出了浮玉山最高级别的“迎接”——做贼似的趴在珠帘边听。
  反正师尊的住处雕刻满符纹,燕溯根本发现不了他在此处。
  蔺酌玉竖起耳朵,很快就听到两道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燕溯的。
  “见过师尊。”
  “晚辈凌苍见过师伯。”
  桐虚道君对其他人语调没多少温度,冷淡道:“你不是在闭关吗?”
  燕溯似乎噎了下,良久才道:“有事禀报师尊。”
  “等会再说,一边候着。”
  “……是。”
  凌问松自幼畏惧这位三界第一人,脾气收敛温顺得要命:“师伯身体可还安好,家父时常惦念。”
  “嗯。”桐虚道君懒得寒暄,“李不嵬让你带什么话,直说便是。”
  凌问松小心翼翼道:“掌司听闻玉儿师弟……”
  桐虚道君眉头狠狠一皱。
  凌问松噤若寒蝉,赶忙改口:“……酌玉小师弟已及冠想外出历练,孤身难免危险,镇妖司是个好去处。”
  蔺酌玉眼眸一弯。
  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若能去镇妖司,便可光明正大前去灵枢山。
  桐虚道君却短促笑了声。
  李不嵬无利不起早,在这个节骨眼让酌玉去镇妖司,必定有所图谋。
  桐虚道君淡淡道:“外出历练危险重重,在镇妖司就能高枕无忧,李掌司果真思虑周全啊。”
  凌问松冷汗都出来了:“道君,掌司说小师弟金尊玉贵,必然不会让他前去涉险,特意将他安置在燕掌令身边做奉使。”
  桐虚道君挑眉。
  这样好心?
  但他能准许蔺酌玉憋得慌,外出玩乐一次两次,却不会准许进处处艰险的镇妖司冒险。
  在外听着的蔺酌玉眼眸一眯,很快又强迫自己压下唇角。
  还没等他美滋滋畅想未来,忽地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行。”
  蔺酌玉一怔。
  否决的不是师尊,竟是燕溯。
  桐虚道君冷冷道:“我准你说话了吗?”
  燕溯垂首,罕见地忤逆师尊:“弟子知错,但酌玉并不适合入镇妖司,望师尊三思。”
  “你今日来此处,便是为了说这个?”
  “是。”
  桐虚道君冷淡看着燕溯:“玉儿如今已二十有一,修行天赋放眼三界无人能比得上他,你说说看,他到底哪里不适合入镇妖司?”
  “酌玉涉世未深。”燕溯道,“自幼甚少离开浮玉山,更不知人心险恶……”
  凌问松:“……”
  让你说还真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