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作者:一丛音) 第37节
  元丹还是不太对劲。
  蔺酌玉入定调息两刻钟,总感觉内府元丹不属于自己。
  明明那样大一个金丹在,所调动出的灵力却是少之又少,一动还细细密密地发疼。
  元丹有损并非小事,蔺酌玉想了想,从清如中掏出一块浮玉山玉简,以灵力丝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向清晓师叔询问情况。
  很快玉简化为小鹤,翩然朝着浮玉山而去。
  蔺酌玉伸了个懒腰,敛袍下榻。
  刚推门出去,就见门口杵了根柱子——青山歧不知何时来的,或是根本就没走,正站在长廊外的紫藤花架下站着,垂着眸似乎在盯手中的东西。
  蔺酌玉挑眉:“你在这儿杵着干嘛呢?”
  青山歧不着痕迹将手藏在腰后,微微一捏,虚空传来微弱的玉碎声,无人察觉。
  “我担心哥哥有事吩咐我。”
  蔺酌玉失笑:“你又不是我的仆从,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去,去古枰城最好的酒楼包一桌好酒好菜,再烧十桶水感恩戴德地伺候我沐浴更衣。”
  青山歧:“?”
  见青山歧歪着头疑惑看他,蔺酌玉不笑了,沉声说:“弟弟,我在开玩笑。”
  青山歧:“哈哈哈。”
  蔺酌玉觉得他脑子着实一根筋,要是孤身一人在外闯荡,指不定被人哄骗吃得连渣都不剩。
  唉,要是没遇到自己,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你在此处休息。”蔺酌玉道,“我回灵枢山一趟。”
  青山歧疑惑:“为何还要回去?”
  “那只大妖虽然身死,但尸身仍在那,还有那里的百姓还未安顿……”
  蔺酌玉说了一堆,青山歧却觉得烦腻,不懂他为何关心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青山歧正要说话,忽地内府一震,无法自制地咳了起来,脸上血色唰地褪去。
  蔺酌玉赶忙扶住他,重重拍他的后背:“没事吧,怎么了这是?!”
  青山歧差点被如来神掌拍得吐血,虚弱地说:“多谢哥哥,好多了。”
  蔺酌玉忙跑到房中给他倒茶。
  青山歧见装病有效,眉梢轻轻一挑,正打算将他留下,神识却忽地察觉到苍府外的动静。
  有人来了。
  修为颇高,且不止一个。
  青山歧眼眸一眯。
  蔺酌玉倒了茶冲出去,走得急差点将半杯滚烫的茶撒青山歧脑袋上。
  青山歧已深知蔺酌玉不会伺候人这一事实,准确无误地将半杯茶接住,像是没有痛觉似的将热茶一饮而尽,弯弯眼睛:“多谢哥哥。”
  等安抚下喉中的痒意,青山歧从袖中拿出那样传送法器,声音不知为何温和了几分——也可能是烫的。
  “哥哥,这个法器会记录上次传送之地,若是想去灵枢山用这个直接就能到达。”
  蔺酌玉也懒得御风:“如此好用?那还等什么,给我吧。”
  青山歧忙说:“我想陪哥哥一起去。”
  蔺酌玉狐疑道:“但这法器不是只能传送一人吗?”
  青山歧:“……”
  青山歧磨了磨牙,不懂自己当时为何要设这样一个愚蠢的局试探蔺酌玉,如今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好在少主会装。
  “我一人在此处……有些害怕。”青山歧垂着眼露出之前那千篇一律的脆弱模样,讷讷道,“那只兔妖会不会想杀我,就像狐妖杀我父母那样?”
  蔺酌玉最受不得这个,劝他:“不会的,苍昼神医是人尽皆知的好妖,和那些臭狐狸不一样的。”
  青山歧:“……”
  青山歧几乎将一口钢牙咬碎,眼圈一红茫然看他:“真的吗?”
  蔺酌玉:“唔。”
  蔺酌玉有些心软,想了想在清如里捞了半天,拿出两张传送符来:“好好好,带你一起去行了吧,反正大妖结界消散,传送符也可进出自如。”
  青山歧这才露出微笑,上前去下意识抓住蔺酌玉的手。
  蔺酌玉有意无意抬手一躲,叮嘱他站稳,随后便焚烧传送符。
  两人身形消散在原地的刹那,另一道神识铺天盖地覆盖过来,堪堪错过。
  苍昼正在给青山歧熬药,兔子作恶,桀桀笑着,一把一把地洒黄连。
  门忽地被人敲了敲。
  苍昼还当死狐狸终于不再缠着小仙人,结结巴巴地回身:“这药吃吃吃吃了好,清心解毒……”
  但定睛一瞧,发现外面竟是个身着镇妖司服的。
  苍昼:“……”
  有完没完了到底!
  兔子急了也咬人,苍昼怒气冲冲地霍然起身:“你们镇妖司到底怎么回事?一趟又一趟,都说了此处没有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来人倏地拔剑。
  兔子一僵,哆嗦着将视线落在剑铭上。
  无忧剑……
  燕临源——杀神的大弟子。
  吾命休矣。
  苍昼差点吓晕过去:“燕燕掌令饶饶命……”
  燕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喑哑着声音问:“在此处医治的病人去了何处?”
  苍昼对燕溯的恐惧战胜了死狐狸的“淫威”,立刻出卖地伸手一指:“在在在在内院……”
  燕溯:“院中无人。”
  “不可能啊。”苍昼疑惑道,“刚才还在的。”
  燕溯早已将神识布满整个苍府,并未搜寻到任何人的踪迹,就连四周的踪迹好像都被人清除了般。
  燕溯问:“两人是何种模样?”
  古枰城门口奉使记录的照身符是一对兄弟,姓路,一人是固灵境一人是半丹境,兄长体弱多病,才来寻苍昼神医治疗。
  苍昼见青山歧那小子竟然跑了,下意识就想向燕临源求救。
  但千钧一发之际又记起来自己的性命还在青山歧手中捏着,只好忍辱负重,干巴巴道:“就……就是一对兄弟,哥哥灵丹受损,喏,这就是药——但不知这两人是不是有要事,先走了。”
  燕溯又说了一遍:“模样。”
  苍昼比划:“哥哥比较矮,弟弟倒是高,处处照料……”
  燕溯彻底不耐了,直接并起两指在苍昼眉心一点,准确无误抽出一道灵力往掌心的卷轴上一甩。
  摊开画卷,里面正是苍昼记忆中两人的模样。
  燕溯的神色陡然僵了下去。
  不是蔺酌玉。
  苍昼记忆中的两人五官平平,长相类似,一眼就能看出没有半点蔺酌玉的影子。
  苍昼缩着脑袋站在那,悄摸摸地睁开一只眼瞅了下,心中错愕。
  这画上的是谁啊?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心中嘀咕死狐狸不知道又往他身上使了什么小伎俩,好像早就料到镇妖司的人会来查记忆。
  还挺谨慎。
  燕溯几乎将卷轴捏碎,沉默半晌,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苍昼扒着门框目送着小杀神离去,赶紧将大门紧闭,大大松了口气。
  自从青山歧到,他就活着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此时真的想一棍子打昏自己,一觉醒来就是一月后,“死狐狸”彻底成了死狐狸。
  想着想着,他就乐了。
  还没乐完,院中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蔺仙人和挨千刀的东西回来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快。
  蔺酌玉和青山歧到了灵枢山后,方圆百里已被关山夷为平地,百姓也不见踪迹。
  蔺酌玉四处打听了下,才知晓是刚任职的古枰城凌掌令将存活者接去安顿,大妖的尸身也被搬走。
  两人只好又传送回来。
  蔺酌玉兴致勃勃道:“凌问松竟然来古枰城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两次传送虚空的撕扯,让毫无灵力的青山歧脸色煞白如纸。
  蔺酌玉本来马不停蹄就要出门,但一看他实在虚弱,只好先将他扶到内室坐好。
  苍昼忙不迭地将熬好的黄连汤……熬好的药端上来,恭恭敬敬地请少主吃药。
  青山歧瞥了苍昼一眼,发现他眉心的符纹被人动过,唇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来。
  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喝了口药,差点吐了,强绷着脸对蔺酌玉讷讷道:“药苦……”
  蔺酌玉:“那我给你摸摸头?”
  青山歧:“?”
  青山歧配合地“哈哈”两声:“院中树上有几颗灵果看着很甜,哥哥能帮我摘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