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那时的江羡舟……
  一个被江家放养在外,靠着他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偶尔想起来才会转一些生活费度日的私生子,倾尽所有,也只能拿出这五千块。
  而她,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不但收下了,还在收到转账的那一刻,当着所有人的面,也当着他的面,脱下了那件外套。
  然后……
  她捏着衣领,姿态轻慢地,将它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就像在扔一件真正的垃圾。
  砰。
  沈知黎的脑袋重重向后一靠,砸在柔软的椅背上。
  “……我可真吊。”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江羡舟明明没有半分恶意,那只是一桩拥挤人群里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可她却因为对私生子这个身份的极致厌恶,硬生生把一个无心之失演变成了羞辱现场。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看江羡舟这个穷酸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私生子,是如何惹怒了高贵的沈家大小姐。
  也看她沈知黎,是如何的乖张跋扈、刻薄恶毒。
  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个是众星捧月的豪门千金。
  他们之间的冲突,本身就带着足够引爆舆论的话题性。
  她甚至不敢去想,在那之后,江羡舟又被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如何嘲讽羞辱。
  沈知黎越想越烦躁,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感觉现在心情差得看皇片都能哭出来。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坐在旁边的沈之俞看着她一会儿盯着手机发呆,一会儿脸色发白,现在又开始拿脑袋撞座椅,屁股不自觉地往车门边上挪了挪。
  手也悄悄抓上了车门内侧的把手,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开车门跳车的预备姿势。
  这女人今天真的中邪了。
  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发疯,把他从时速六十码的车里扔下去。
  还是早做准备吧。
  一旁的沈知黎闭了闭眼。
  算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想这些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必须想办法,把之前亲手捅出来的那些篓子,一个一个补回来。
  至少不能让江羡舟继续恨她。
  想到这里,沈知黎重新点亮屏幕,打开那条转账记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准备把钱退回去。
  可刚点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不对。
  以她之前那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现在突然退钱,只会让江羡舟觉得她在施舍他。
  或者,是在玩什么羞辱人的新花样。
  这笔钱退回去,非但不能缓和关系,反而会让他更加警惕,更加厌恶。
  沈知黎咬了咬下唇,默默把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得换个方式。
  一个不那么突兀,不那么像挑衅的方式。
  正想着,车子在校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回过头,恭敬地开口:
  “大小姐,到了。”
  ……
  沈知黎下了车。
  她踩着高跟鞋,摆出一张“谁惹谁死”的脸,目不斜视地往学校里走。
  身后还跟着一脸戒备的沈之俞。
  他抱着小书包,刻意与她保持着三步远的安全距离。
  刚走到教学楼前的广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哄笑声。
  “哟,江少爷,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脏成这样?”
  “看这一身的土,灰头土脸的,该不会是去哪个工地打灰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干什么都带着一股子穷酸味儿,洗都洗不掉。”
  沈知黎脚步一顿。
  她顺着那吵闹的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广场中央,几个穿着名牌,发型抹的溜光锃亮的男生正围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清瘦,校服肩膀处沾着些许灰尘,黑色的短发微卷,在晨光下泛着光。
  一看就是刚洗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
  即使看不见脸,即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背影……沈知黎也能认出来。
  那清瘦却坚韧的肩膀,曾拥抱了她那么多年。
  是江羡舟。
  第5章 幸好老公懂事,自己解决了
  领头那个染着一头灰毛的男生伸手拍了拍江羡舟肩上的灰,动作粗鲁,嘴里还啧啧有声。
  “江少爷,这校服可不便宜,弄这么脏多可惜啊。”
  “要不,脱下来让哥几个帮你洗洗?”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沈知黎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江羡舟站在一片恶意的中央,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的心突然一紧,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江羡舟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半晌,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狭长又漂亮的眼里,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
  “滚。”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阴冷的味道。
  灰毛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愣了一秒,恼羞成怒的情绪紧跟着冲上头顶,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
  “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他暴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江羡舟的衣领。
  沈知黎的眉头瞬间皱紧,脚下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迈。
  然而,江羡舟却比她更快。
  他侧身避开那只抓来的手,抬腿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毫不留情地踹在灰毛男生的膝盖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啊!”
  灰毛惨叫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哄笑声,嘲讽声,议论声……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江羡舟缓缓收回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痛苦而跪在地上的人,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
  “我让你滚。”
  江羡舟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可这一次,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让人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灰毛男生捂着剧痛的膝盖,屈辱和愤怒让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你……你这个杂种……”
  “怎么,还想打?”
  江羡舟打断他,稍稍歪了歪头,过分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意。
  “那就一起来。”
  那双死寂的眼,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扫过周围每一个曾经嘲笑过他的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就像在看一群死物。
  沈知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她记起来了。
  江羡舟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任人欺凌的软骨头。
  他只是在忍。
  把所有恨意和戾气,全部磨碎了,压进骨血的最深处,然后等着某一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那些欺负他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当他是个好欺负的私生子,用最恶毒的言语和最卑劣的手段,一次次地踩他,羞辱他……直到有一天,那层伪装再也压不住他的恨意。
  沈知黎的呼吸有些乱。
  她突然想起几年后的那个男人,穿着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优雅地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老板椅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他眯着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她,眼神陌生又危险。
  “沈知黎,你猜我为什么要回来?”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羡舟自顾自地笑了。
  “因为我要让那些曾经羞辱过我的人,一个个跪下来求我。”
  他顿了顿,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但他毫不在意。
  “包括你。”
  那时的她听了这话,只觉得他疯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可现在,沈知黎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少年时期江羡舟承受的一切,才恍然大悟。
  他没疯。
  他只是恨而已。
  沈知黎收回纷乱的思绪。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抬脚朝广场中央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那个刚刚还跪在地上哀嚎的灰毛,看见沈知黎,眼睛一亮,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膝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沈大小姐,您来评评理,这私生子他……”
  “闭嘴。”
  沈知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停在了江羡舟面前。
  少年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