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想起来了。
  是江羡舟的小姨……
  那个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
  在原本那条时间线里,就是在这两年,那个温柔的女人最后死在了这家医院。
  死于肾衰竭的并发症。
  那场病拖了很久,每周三次的透析、昂贵的进口药,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烧光了所有的积蓄。
  江羡舟为了凑钱,在那个时候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
  被人诱导去参加地下拳赛,赛前还被迫服了透支身体的兴奋剂。
  去给那些富家子弟当陪练,被当成沙包一样羞辱。
  给一些小作坊进行人体试药,而且频率很频繁。
  深夜在私人俱乐部打工,被富婆骚扰,拒绝的时候又挨揍了……
  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女人的命。
  小姨的死,成了压垮江羡舟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那是他后来彻底抛弃道德底线,带着满身戾气回来报复所有人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在意的人了。
  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东西了。
  沈知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居然是这件事……
  怪不得他刚才的脸色那么差。
  可是,不对啊。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江羡舟小姨的病情应该还能再撑上一年。
  那他现在这么焦急的原因……
  难道是没钱了?
  沈知黎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手指熟练地滑到了转账按钮上。
  但在输入数字的界面,又收了回来。
  不行。
  直接转账,他肯定会退回来。
  这个人的自尊心强到病态,宁可自己一个人死扛着,也不想接受她的施舍。
  沈知黎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那张卡。
  她送给江羡舟的那张,全球限量的银行卡。
  那张卡还在他那里。
  沈知黎立刻点开手机银行app,在自己的账户列表里,找到了那张副卡的账户信息。
  里面的钱一点都没动过,给出去的时候是二十万,现在还是二十万。
  他一毛也没用。
  沈知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还是点开了转账界面,准备从她的另一张主卡往这张卡里打钱。
  输入金额的时候,她顿了顿。
  打多少?
  沈知黎飞快地扫了一眼主卡的余额,她所有的零花钱,还剩下二百三十多万。
  乔依手里的那张卡,刷掉裙子的钱,应该也能剩下三十来万。
  三十多万……够她花了。
  省着点花,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她就拉下脸去跟沈引洛要点,反正她都听话去参加谢家的饭局了,也算给了他面子。
  沈知黎主意已定,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个数字。
  两百三十万。
  由于是本人名下的账户互转,几乎是瞬间,屏幕上就跳出了转账成功的提示。
  好了。
  现在,就是想办法让江羡舟知道这张卡里有这笔钱,之后让他心安理得地用掉就好了。
  第37章 她的好意,她的钱,全都被他从天台上丢了下去
  沈知黎的头仰在车座上,开始想着怎么才能让江羡舟心安理得地用那笔钱。
  直接告诉他卡里有钱,拿去爽?
  不行。
  照着他那个死出,第二天绝对会想方设法把卡还回来,甚至可能附赠一个“别想施舍我”的冰冷眼神。
  那……说是借给他的?让他以后还?
  也不行。
  这个人敏感多疑,骨子里聪明得要命。
  一笔没有借条、没有利息、数额巨大的借款,莫名其妙借给他,那她怎么解释?
  说她知道他小姨的事情?
  那她怎么知道的?她去调查他了?
  为什么调查他?
  ……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沈知黎咬了咬下唇,脑中灵光一闪。
  哎?对啊。
  她可以换个名义。
  雇佣。
  就说是预付的劳务费,让他帮自己画画。
  反正江羡舟的画以后确实值钱,现在花两百多万买他未来的作品,看上去是她亏了,但放眼八年之后,这笔投资简直血赚。
  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钱,他应该不会拒绝。
  这个念头一定,沈知黎立刻点开和江羡舟的聊天界面,开始编辑消息。
  【我需要你帮我画一些我的画像,一张十万。】
  【报酬的话,就用那张卡里的钱抵扣吧。】
  【对了,卡里我又转了点钱进去,你看着用,花了十万给我一张画就行。】
  发完这几条消息,沈知黎随便点了个可爱表情发过去,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皱起眉头,又补了一句。
  【别乱想,我是真心觉得你画得好才找你的,而且我们俩比较熟,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用干巴巴地坐在那里当模特,不是施舍。】
  【你要是不给我画,我就带两桶汽油去你家把房子点了。】
  最后这句话纯粹是威胁。
  但沈知黎觉得,对付江羡舟这种浑身是刺的人,有时候就得用更强硬的手段,把他的刺一根根按下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将手机倒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回家吧。”
  司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大小姐已经发话,为了保住工作,他只能听话地调转方向盘。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旁边的沈之俞,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沈知黎在搞什么?
  刚才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她好像在转账来着……
  不会在外面包养男人了吧?
  ……
  另一边。
  江羡舟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着病房里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她已经睡着了。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还贴着一片退烧贴。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就像一具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骨。
  江羡舟攥紧了拳头。
  他刚才进去的时候,小姨正在输液。护士说她今天上午又发高烧,一度烧到三十九度,现在才刚刚退下来。
  这几天的透析效果很差,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医生建议调整治疗方案。
  调整方案。
  这句话,就等同于钱。
  江羡舟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郁的死水。
  走廊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病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腐朽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转过身,走向电梯。
  指尖按下向下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羡舟走进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开始思考。
  他得想办法弄钱,而且要快。
  可怎么来钱最快?
  难道……要去找江家那个男人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手指就狠狠掐进了掌心。
  不。
  那个男人的心有多狠,没人比他更清楚。
  小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而他现在,也没有。
  他一个子儿都不会掏。
  电梯在一楼停下。
  江羡舟走出医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那股消毒水味。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把卡里仅剩的三千多块钱转到小姨的账户上。
  就在这时,他发现屏幕顶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几条未读消息。
  是沈知黎发来的。
  江羡舟的动作顿住,点开聊天界面。
  【我需要你帮我画一些我的画像,一张十万。】
  【报酬的话,就用那张卡里的钱抵扣吧。】
  江羡舟死死盯着这几行字,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张卡……是前几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硬塞进他手里的那张?
  他记得那张卡面镶着一圈细碎金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对了,卡里我又转了点钱进去,你看着用,花了十万就给我一张画就行。】
  下面还跟着一个动态表情。
  一只胖乎乎的小猫,正傻愣愣地看着前面的空碗,然后碗里突然被丢进一粒猫粮,小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羡舟的瞳孔一缩,手指开始细微的发颤。
  那张卡……
  她说的那张卡……
  被他扔了。
  就在前几天,他站在天台上亲手将那张代表着施舍与屈辱的卡,扔了下去。
  可现在,沈知黎却突然告诉他……觉得他画得好,要雇他画画。
  江羡舟的喉咙有些发紧。
  刚好小姨需要钱,她刚好要他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