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终于,车速放缓,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
  那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小楼,外立面是冰冷的清水混凝土,配着大片的落地玻璃,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简风格。
  门口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黑色大理石牌子。
  上面用烫金的楷体,刻着三个字:月韵楼。
  沈知黎看见那块牌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古风老店?
  这周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商业街,建筑本身又是冷硬的现代工业风,到底哪里韵了?
  这种审美,一看就是谢家那位附庸风雅的老爷子亲自拍板的,和他那个人一模一样。
  肚子里没货,但乐意显摆。
  司机先行下车,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引洛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率先迈了出去。
  沈知黎踩着高跟鞋走下来,沈之俞紧随其后。
  门口已经站着两个穿着定制旗袍的服务员,见到他们,立刻微微欠身,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微笑。
  “沈先生,里面请。”
  几人顺着指引走进门厅,脚步声被厚重昂贵的地毯吸得一干二净。
  长廊两侧摆着几个比人还高大的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精致的字画,落款全是些如雷贯耳的名家。
  沈知黎的眼神从一幅据说是唐啵虎真迹的山水图上掠过,内心毫无波澜。
  假的。
  再往里走,是一个挑高的中庭。
  正中央摆着一棵造型虬曲的罗汉松盆景,枝干苍劲,一看就价格不菲。
  盆景下方是一圈精心修剪的矮灌木,绿油油的一片。
  中庭的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型的假山,水流从顶端潺潺落下。
  整个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多贵。
  沈知黎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这谢家是把平时堆在仓库里的东西搬出来展览了吗?
  两家人吃顿饭而已,至于搞得像领导下乡视察工作一样?
  沈之俞显然也被这过度的阵仗给震慑住了。
  他压低声音,在沈知黎耳边小声嘀咕:“这也太那个了……你嫁过去之后不会也这样吧?”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真有那天你再担心吧。”
  话音刚落,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叔叔,您来了。”
  沈知黎抬起头。
  谢予辞正从长廊的尽头缓步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质感极佳的浅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整个人仍旧散发着那种精心修饰过的温文尔雅。
  沈引洛看到他,脸上那层冰冷的商业伪装也融化了些许,对他点了点头。
  “你爸呢?”
  “父亲今天临时飞去京市,参加一个慈善晚会,还没能赶回来。”
  谢予辞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本来是早就定好的行程,但主办方那边临时加了几个老领导,父亲不好推辞。”
  “不过没关系,他特意嘱咐过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还说,以我们两家人的关系,吃饭随意些就好,千万不用拘谨,更不用管他。”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解释了缺席的缘由,又不动声色地展现了谢家的人脉与社会地位,十分妥当。
  沈引洛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谢予辞又对他笑了笑,视线落在了沈知黎的身上,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惊艳。
  “知黎。”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着沈引洛时,又柔和了几分。
  沈知黎扯了扯嘴角,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谢学长。”
  第46章 菜是好菜,脸不下饭
  谢予辞笑着打量了沈知黎一番。
  视线从她微卷的发梢,一路向下,滑过那条完美勾勒出腰身的黑色礼裙,最后停留在她那张精致却冷淡的脸上。
  眼里的温柔笑意更深了。
  完美。
  沈知黎无疑是他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完美的联姻对象。
  长相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冷艳,带刺。
  虽然性格上有些难以捉摸的问题,但正因如此,驯服起来才更具成就感。
  家世也与谢家旗鼓相当,甚至,沈家在钦州这座城市的根基,比他们谢家还要稳固。
  最关键的是,她的内部结构干净得让他满意。
  那个弟弟沈之俞,心智尚未成熟,一看就是个不成气候的,对她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而她手里不仅握着沈引洛为她这个独女特意预留的那一份集团股份……还有她那位早逝的母亲在临终前,通过复杂的信托和法律手段,全数转移到她个人名下的那部分。
  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脏狂跳的财富。
  只要能和她结婚,得到沈家的全力支持,他在谢家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就连那个一向压他一头的大哥,也只能望尘莫及。
  想到这里,谢予辞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侧过身对着沈引洛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姿态谦逊恭敬。
  “爷爷和二叔都在包厢里等着了,沈叔叔,这边请。”
  沈引洛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沈知黎带着沈之俞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她能感觉到,那道温柔又充满算计的视线,像一条黏腻的蛇,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
  让人厌烦。
  穿过那个堆砌着昂贵陈设的中庭,是一间面积大得夸张的包厢。
  门被推开,里面一张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冷菜。
  沈知黎视线一扫,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谢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旁边坐着的是谢予辞的二叔谢云,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通身斯文儒雅的气质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而在谢云身旁,坐着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
  他的五官轮廓和谢予辞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凌厉。
  正是谢家长子,谢予宁。
  沈知黎看见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每次参加这种宴会,遇到谢予宁都会下意识地刻意避开。
  这人看她的眼神一向阴冷得很,凉飕飕的,不带任何情绪,却比刀子还锋利,总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被他从里到外地审视和剖析。
  谢老爷子看见沈引洛进来,立刻笑了起来。
  “引洛来了,快坐吧。”
  沈引洛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也难得地挤出一抹笑意,快步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谢老,让您久等了。”
  “哎,不打紧,”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摆摆手,视线落在沈知黎身上,“知黎来了?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沈知黎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谢爷爷过奖了。”
  谢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都坐,别客气。”
  沈引洛这才在谢老爷子对面落座,沈知黎被安排在了他的左手边,沈之俞则坐在了他的右边。
  而谢予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自然而然地绕过桌子,坐在了沈知黎的身旁。
  沈知黎垂下眼,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又给她安排这种方便谢予辞进行肢体骚扰和语言试探的座位。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带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子名叫林一婉,是谢予辞和谢予宁的母亲。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实际上和谢云差不多大。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槟色旗袍,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了发髻,耳垂上挂着一对质地通透的翡翠耳坠,举手投足间满是豪门主母的贵气。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正是谢家二叔谢云的独女,谢薇。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沈知黎,眼睛瞬间亮了。
  “知黎姐!”
  谢薇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来,亲热无比地挽住了沈知黎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好久不见,我超想你的!”
  沈知黎身体僵硬,扯了扯嘴角。
  “是啊,好久不见。”
  谢薇脑袋凑近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知黎姐,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私人订制的吗?好好看!”
  沈知黎嗯了一声。
  谢薇眼睛一转,笑得更甜了。
  “我上周也买了一条,不过是法国那位l设计师的高定,全球限量,要等三个月才能拿到货……到时候拿到了我第一个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