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撑着冰凉的地砖勉强直起身,抬眼是少女半跪着冷眼看人的身姿。
  地上散落着七七八八的瓷器。
  江芙慢条斯理的清理着掌心的碎片,瞧见宋景的目光再次投向自己,她扬唇一笑,再次毫不犹豫的拿起柜子上面的瓷瓶砸来。
  宋景勉强避开。
  瓷瓶再次四溅开来,乌云掠过月光皎洁,他这才发现姜成就昏迷躺在离他不远的地上。
  “你真的是,”宋景一时无言,这个时候他怎么猜不到从一开始要香就是她设的套。
  没想到自己长这么大,再一次看走眼了。
  江芙哪里是个软弱无力的娇小姐,分明是朵口蜜腹剑的罂粟花。
  上次在猎场她就已经给自己刷新了一次认知,现下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江芙赤着脚走下床,她踩上宋景的胸膛逼着他低头,
  “宋公子,有没有女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混账。”
  话罢,江芙再次对着宋景迎面砸下一个瓷器。
  宋景意识半陷入虚无,他拧着眉头,总觉得自己像是漏掉了什么。
  姜成和他都被这香扰的神思不属的,江芙一个弱女子到底是怎么保持清醒这么久的?
  这个困惑促使着宋景努力睁开眼跟上江芙的动作。
  月光下女子的身姿单薄,江芙先是踢了姜成两脚,而后又依葫芦画瓢的踢了自己三脚。
  而后她打开后门,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她开门的左手绷着不正常的弧度,宋景想起刚才闻见的那点不正常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所以她保持清醒靠的就是自残划伤自己的手臂?
  还没想出来所以然,宋景便再也撑不住的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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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冷汗
  江芙在幽暗的廊道里面狂奔,她那两下砸的力道只能让两人昏迷一会,要是在他们醒来之后自己还没跑出去。
  自己会落的什么下场她都不敢想。
  这处山庄临山而建,荒凉的山头不时传来阵阵阴森凄厉的鸟鸣。
  江芙跑出宅子一路往前,黑沉沉的夜里,她只能靠着微薄的月光辨路。
  举目四望,周围一片寂静,江芙不由陷入了茫然。
  她要往哪边跑?她应该怎么逃出去?
  江芙凝目观察了片刻,黑黝黝的山间隐约有一盏灯笼踽踽独行。
  瞧着好像是两个人的身影。
  江芙连忙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她边爬边忍不住喊:“公子留步,公子留步。”
  那盏灯笼稍顿了顿,江芙三步并两步跑到两人面前。
  她稍稍平复了些许的心跳声,压着伤口泪眼婆娑的哀求道:“我不小心在这里迷路了,公子能带我出去吗?”
  “既然求救,为何不报上名来?”
  江芙听见一道寒冷孤傲的男声传来,她没敢冲动的抬眼去打量前面人的脸庞,只垂着眼乖巧的回复道:
  “我是江家五小姐,江芙。”
  恍惚间,江芙好像听见前面的人低低嗤笑了一声。
  那道声响轻而淡,几乎瞬间便消散在夜风里。
  而后他径直从江芙身边走过,男子身上的不知名的沉香飘在江芙鼻端。
  她低头,借着月光看见了男子翻飞的衣袍绣着的银线。
  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对着江芙说道:“小姐请跟我来。”
  江芙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后面。
  两人在一处宅院停下了脚步。
  半山腰这处山庄修的庄重严肃,门口牌匾高悬‘问幽’二字。
  护卫好心肠的解释道:“从这一路往下走就能到上京城郊了。”
  这个宅子的规模一看就和宋景那个不相上下,与其奔波逃窜,不如借着这家人躲藏一二。
  江芙垂眸,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不得不继续扮可怜,
  “多谢,只是这山庄临山而建,山中又有野兽出没,我一个弱女子,有点害怕...”
  说话间,女子的眼泪簌簌掉落,玉面雪腮,凭添三分可怜。
  玄松都要看的不忍心了,但主子没开口,他也不敢越过人做主,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向前边的人。
  “随便给她安排间屋子。”说完这句话,男人径直推门入内,连半点目光都没投过来,
  “记得离主屋远一点,”他又淡淡补充道。
  玄松应了一声,领着人往里走。
  *
  江芙把手臂上的伤口草草清理了下,她望着屋子里投下的月光有些辗转反侧。
  远处似乎有人声喧闹传来,她有点害怕,不敢再睡下去。
  江芙拉开门。
  月光影影倬倬的撒落一院银辉,有人背对着她负手站在院子里边。
  江芙立即屏住呼吸,迈出来的脚也不自觉往后收。
  “是谁?”
  没想到这轻微的声响都惊动了院中人,他转身看来。
  月色下男子披着身玄色的披风,他剑眉星目,眼神却像寒冬的弯月,淡淡的掠过来的一眼让江芙莫名不寒而栗。
  月色下他漆黑的眼瞳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江芙喏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卫,卫大人。”
  外面模模糊糊传来火把的亮光。
  她怕这个男人,此时却不得不暂时依靠他。
  “若是有人来搜,请卫大人不要把我交出去。”江芙又按上自己的伤口,逼迫自己再次掉下泪珠。
  “我其实是被宋景掳过来的...”
  少女哭的无声无息,明眸波光涌动,目光像哀求又像哭诉。
  卫融雪冷嗤一声,“他也配来搜我的庄子?”
  这话简直狂傲的没边,但对着卫融雪的脸,江芙不知缘何就是相信他有这个资本傲。
  果然,外边的火把只若隐若现的留存了几刻便消失无踪。
  江芙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靠在门上真心实意的道谢,“江芙谢过卫大人相助。”
  卫融雪目光似薄薄的刀刃,一层层刮开面前女子的伪装。
  “那我是应该叫你一声江五小姐,还是叫你芙蕖?”
  江芙冷汗涔涔,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卫大人想如何称呼都可以。”
  卫融雪又是自唇角逸出一道冷冰冰的嗤音。
  他负手往前走了几步,投在江芙身上的视线如同蕴着冰渣滓。
  “江芙,年十六,河东禹州人氏,其母名云秀,乃江家第二子江致风的外室,你母亲在你十岁那年暴病而亡,而后你便被接到了禹州江家,一直到八月前才自禹州返京,”
  他念一句,江芙心里的战栗就多一分。
  江芙勉强扯开一抹笑容,“卫大人这是在调查我?”
  “只需要一句话,你的生平籍贯便能即刻送到我案上,我何须费心调查你?”
  江芙扣着身后木门的镂空花纹,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确实,卫大人权柄在握,想要什么讯息没有?只是就算说一声也是要花一声的功夫,卫大人为我这小小庶女耗费心神是图什么呢?”
  卫融雪挑起唇。
  他虽然弯着唇角,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背光隐匿在阴影处的面容让他身上的压迫感愈加强烈。
  他眼里的冷锋犹如实质。
  “江芙,如果不是你刻意接近无双,我何必去问这一句?”
  江芙又找到了第一次面对卫融雪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就知道要勾搭卫无双,他这个哥哥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男人身上的威压和审视让江芙一退再退,最后只能靠依撑着木门为自己提供几分安全感。
  少女在月色下泪盈于睫,
  “我确实仰慕卫二公子的才华,只是身份低微才不敢自报家门,若是卫大人不喜我,我日后不在卫二公子面前出现便是。”
  江芙此时形容很是狼狈,因挣扎落跑的衣带只匆匆理过,因鬓发早散乱的不成样子,所以她包扎时将所有乌发全散了下来。
  今夜月色皎白,屋檐下也有灯笼尚且幽火闪烁。
  足够让人将她此刻单薄的身姿、如出水芙蓉般的小脸看清。
  少女半靠在门旁,垂下的那只手臂偶尔间有一滴血珠‘哒’的滑落。
  卫融雪对血腥气很敏感,他掀起眼端详了几瞬面前的女子。
  红颜不过枯骨。
  她在上京贵公子之间辗转做戏,难道凭借的就是自己这张有三分姿色的脸蛋?
  伤口其实早就没有流血了,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可怜,刚才江芙硬生生又按了两下。
  她一贯爱以这幅柔弱不堪的姿态示好,以勾起男人心里的怜悯。
  “江芙,”男子的声音压低缓慢的时候,那股子压迫感变得更强烈了,
  “你多思善虑,每次看人的时候眸光转的最快,稍刻垂眼,万种情绪随时便能捏出来,表面上看好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十指修长有痕,行走间小臂摆动有力,我猜你应该练过武,或者一直有私下锻炼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