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强行塞进江芙手里,“拿着。”
  “这是什么?”江芙握着冷冰冰的瓷罐正想拿出来端详一下,姜成立即摁住她的手。
  “回去再看,谁准你现在看的?”照旧语气不善。
  江芙便止住了动作,姜成这才收回手,他昂起下巴理所当然的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现在你又收了我的东西,所以你以后要信守承诺。”
  手里硌着圆滚滚的瓷瓶,江芙疑惑抬眼问道:“什么承诺?”
  姜成不悦的气势陡然高涨几分,“你说的,要为我解惑到底为什么我...”
  最后几个字被他含糊不清的捋过去,姜成趁机握上江芙的手腕强装恼怒:“你敢骗我?”
  “可是,”江芙语气几转,似担忧道:“我怕青阑哥哥看我们走的太近会误会。”
  “误会什么?”姜成跳脚,“我和你清清白白,他有什么好误会的?你不会对我有不轨的心思吧?”
  “我没有,我可一心只有青阑哥哥。”
  “没有就是最好!”姜成凶巴巴,而后又补充道:“我也对你没什么心思,我只不过是好奇你为什么那么特殊而已,等解决了这个毛病,到时候小爷左拥右抱,身边全是美人...”
  “到时候要是你被我表哥始乱终弃了,我,”姜成咬牙,“我会看在你为我解惑治病的份上勉强给你条活路。”
  江芙弯了弯唇角道:“那江芙就先谢过姜公子的收留之恩。”
  姜成居高临下的‘嗯’了一声。
  此时天色渐晚,夜色如轻纱般笼罩在四周。
  姜成扫了眼周围寂寂无人的环境,难得体贴的开口,“我送你回去。”
  江芙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的沿着青石板往回走。
  “说起来,姜公子好像一直在下院,何时才回上院呢?”
  “不回,懒得看上院那几个夫子的脸,反正姜家宅子也不在书院里边。”
  “这样啊,”女声微顿,而后才道:“姜公子不会是玉牌被收走回不了吧?”
  “胡说!谁敢收我的牌子?我进上院压根都不需要那东西,哪个门的奴才不长眼敢来拦我。”
  得到自己想听的消息,江芙慢慢停下了脚步,“就送到这吧,前面不远就是我的院子。”
  姜成莫名:“那就送到院子外边啊。”
  “让别人看见不太好。”
  姜成听见这句话,顿时不乐意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和我同行让你觉得丢人了?”
  江芙抬起眼睫,“我的意思是,”她秀手攀上姜成的脸颊,轻轻落在男子饱满殷红的唇瓣上,
  “我们这样,不好叫别人看见。”
  姜成被这句暗含偷/情意味的话炸的全身陡然升起一股战栗的刺激感。
  这股情绪刺的他忽然垂睫含住少女的指尖。
  嫣红再次爬上他的眼角。
  江芙抵住他的唇把指尖抽离出来,“我只是想试试这个动作会不会让姜公子不适,好让我回去仔细对症下药,你不会沉醉其中了吧?”
  “你...”姜成连着后退几步,“谁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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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不准
  “没有谁沉醉其中,”江芙笑里藏着坏,
  “毕竟我们互相都对对方都没什么不轨心思,一切都只是为了姜公子的怪症而已。”
  姜成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要不是看在你有点玄机在身上,我是不可能和你这种家世的女人有牵扯的。”
  “你记得保持这份自知之明就好。”
  姜成压着嗓子甩出一堆话,说完后也不等江芙有回应,转身就走。
  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江芙回房间后摊开手心,拿起瓷罐瞧了眼,果然是祛疤的药膏。
  她把两罐瓷瓶摆在一起,不免托着腮思考到,不知道济安医馆回收药膏吗?
  *
  浮云飘渺,湛蓝天展,枝头鸟雀鸣声切切。
  难得的好天气。
  卫融雪缓缓按下一颗圆润的黑子。
  “又想悔棋?”
  几乎是对面人伸手的一瞬间,男子冷冽的声音便跟着响起。
  瞿清元讪讪的收回了手。
  半晌之后,白子落败已成定局。
  卫融雪把手上的黑子丢在边上的十二角花梨棋罐中,语气淡淡:
  “自上次一别,瞿夫子手谈的技艺似乎退步了些。”
  瞿清元闻言不高兴的吹了吹胡须。
  “我在浔州一路风餐露宿的,哪有时间琢磨棋艺?”
  卫融雪可不理他的借口:“输就是输,把山陵野老的临川帖拿出来。”
  山陵野老是前朝草书大家孙过庭的号,如今的皇帝继位前曾经有叛军乱京,孙过庭仅存的真迹临川帖就此流落在外。
  瞿清元这次远赴浔州就是为了临川帖。
  没想到卫融雪一张口就是要这个!
  瞿清元当即拍案而起:“不可能!”
  卫融雪往圈椅上一靠,姿态闲适,“真应该让无双来瞧瞧他敬仰非常的瞿夫子言而无信的模样。”
  “既然你不想给临川帖,我记得你手里还有本兰亭残卷。”
  “这也不行,”瞿清元揣手继续赖账,“无双早就在和我打听这东西了。”
  卫融雪睨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要来做什么?”
  “不行不行,”瞿清元又是一连串摆手摇头,“那小子可说要拿优昙图换,我都只临摹过残图,现在优昙图还没到,我可不能白白把兰亭卷送出去。”
  卫融雪敲敲棋盘,语气沾上几分不耐,“那你以后别再一回书院就急匆匆约我来手谈。”
  瞿清元背着手在原地打了几个转,他这一生除了到处收集古籍残本,就是爱好下棋,可惜能和他对弈的人并不多,卫融雪已算是距离最近的人选。
  现在让卫融雪来趟书院都得三催四请,要是他也罢工还了得?
  瞿清元沉吟半晌后忽然道:“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说罢,他忙不迭走进内室拿出张纸页摆到卫融雪面前。
  “你看这字如何?”瞿清元语气颇为自傲:“当时她直接一气呵成,即使是粗粝草纸和秃了的毛笔都无损其势。”
  卫融雪端过手旁的苦茶含了半口,垂眸打量起放在棋盘上的纸页。
  遒劲有力、颜筋柳骨。
  确实是难得的好字。
  卫融雪搁下茶盏捏起薄薄的纸页,时人多做行楷或隶书,这人写的却是一手苍劲草书。
  俗话说观字窥其人,他现在手里这几个字写的狂放又潇洒,足以看得出下笔之人的不羁,尤其是每个字的尾笔,更是肆意至极。
  “不错,”卫融雪鲜少夸人,但面对这样的字还是不禁赞道:“料想写这字的人必定不拘小节。”
  再打量了半瞬落笔的墨痕,他又补充道:“或许还是个心高气傲,不愿屈居于人下之徒。”
  瞿清元抚掌大笑。
  “真是难得看见卫公子给人这么高的评价,不过这一手字,确实值得上!”
  摩挲着粗粝的纸面,卫融雪低声开口:“你把这人引荐给我。”
  瞿清元却在这个时候拿上了乔,“这人可不好引荐呐。”
  “可以,那你就把临川帖给我吧。”卫融雪没有半点犹豫。
  瞿清元笑容一顿,半晌后不动声色的装没听见这句话,“其实引见也不难的,只是,”
  他悠长的叹出一口气,“你再过段日子就要出京,到时候我身边又没人陪着我下棋,实在无聊的紧...”
  瞿清元抚着胡须掀起一半眼皮观察卫融雪脸上的表情,奈何后者素来神情淡漠,几乎让旁人察觉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能轻咳一声继续道:“字如其人,我猜这人若是手谈的话,棋风想必也不错。”
  卫融雪抬眉。
  “要是你离京过后,她能代替你和我手谈几场,让我不至于在书院枯燥度日就好了...”
  卫融雪笃笃叩响了棋盘:“直接些,不要拐弯抹角。”
  瞿清元这才坐回来合手一笑:“你教教她下棋。”
  没想到卫融雪拒绝的更快:“不教。”
  “为何?”
  “麻烦,”他言简意赅,“没学过棋就自己去学院找夫子。”
  卫融雪没想到写得这一手好字的人居然不会下棋,不过他可没有给人当先生的兴趣。
  “书院里边哪个夫子有你棋艺精湛?再说了,她可不是一般人,”对上卫融雪疑惑的目光,瞿清元硬是面容不改的撒谎道:“她可是我的爱徒。”
  “其他人教,我不放心!”其实是瞿清元知道书院夫子顶多能把人带入门,要想棋艺短时间突飞猛进,必须跟着卫融雪这样的棋道高手。
  卫融雪似笑非笑瞟他一眼,“瞿夫子行踪不定,前日刚回书院,不知道是从哪收来的爱徒?”
  瞿清元扭头瞧天气,“哎,要是你离京之后我也能和人偶尔对弈几局,其实什么临川帖也不是非不能割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