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梁青阑似笑非笑的和梁裕谦对视,后者沉默半晌,忽然扬起一抹阴森笑意。
  “和赵家联姻,日后这家主之位你会坐的更稳妥,临门一脚你却要退婚,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比这更大的利益值得你如此冒险。”
  “还是说,我向来风流多情的好儿子,竟也为情所困,栽在了某个莺莺燕燕身上?”
  “梁家主母,非四品官嫡出不得入,你要违背族制?”
  梁青阑神色丝毫未变。
  “不劳烦父亲担忧,我已经将日后要迎娶的贵女家世籍贴呈送给过各位族老,同为端王门下,族老们并无异议。”
  梁裕谦眯了眯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你能推掉婚事,违背父命,我也不得不请出族规。”
  梁青阑自然知晓梁裕谦的算盘,他现在陡然暴露自己的图谋,本就风险极大,梁裕谦此时搬出族规也不过是为了出气。
  但当着一众族老的面,梁裕谦尚且是家主,族规两个字直直压下,他躲不了,也不能躲。
  他微微颔首道:“父亲所言极是,青阑违背父命,甘愿领罚。”
  梁裕谦冷笑一声,半点不留情面:“请家法!”
  奴仆自祠堂内取出藤鞭递送到梁裕谦手上。
  颜易担忧看向梁青阑,自家公子不知为何,昨日回家就跟魔怔了一般,先前那些环环相扣的计谋硬生生全被拆穿掰断。
  本来能顺利过渡家主权力,却强行将筹谋一股脑搬出,只为在今日逼迫梁裕谦下位。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梁裕谦做了这么多年家主,根系势力都没来得及点滴渗透,这般莽撞逼迫着强取梁裕谦家主之位,实在不像公子一贯作风。
  如今祠堂内公然取出家法,族老们竟也隔岸观火。
  任颜易心思如何翻涌,祠堂内的梁青阑已经半跪下了身子。
  呼啸的鞭稍劈头盖脸的砸在梁青阑背上,梁裕谦心里恨极,不过几鞭,血痕便透出衣衫。
  梁青阑脊背不由自主弓起,额角也冒出一层层的冷汗,他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半刻之后,在梁裕谦还想挥出下一鞭时,他陡然伸出手攥住。
  “家主!”他衣襟上混杂着汗水与血迹,与梁裕谦对视的桃花眸中泛出深沉暗色,“违家主令者,行十鞭。”
  “已经够了。”
  梁裕谦冷哼一声,松手撒开手里的鞭子。
  颜易连忙上前搀扶起梁青阑,后者抿唇,继续勾出浅淡笑意,丝毫没有受刑后的狼狈模样。
  依次和众位族老作别,梁青阑走进自己房内时才倏然塌下肩颈。
  黏稠的血液粘连住外衫和中衣,颜易连忙寻来剪刀先行为梁青阑剪去外衣,揭过残破布料,背上果然已经血肉模糊。
  颜易呼吸都不由放缓了些,“公子,这...我还是叫府医进来。”
  梁青阑阖眸摇头,“叫来府医又要折腾半日开方子。”
  颜易心道你这样的伤口不折腾开半日方子,难道还能指望马上就好不成。
  “公子这伤需要养段时日。”
  梁青阑自喉间轻轻‘嗯’出一声,“我知晓,”
  他撑身坐起招手,“擦拭过伤口便上药吧,晚间我还要出去一趟。”
  颜易顿感棘手。
  这样的鞭伤,就算是上完药,被衣物一压,必定还是要痛楚万分,此时不找府医换些宽松衣裳,还出什么门。
  他还想再劝,眼神对上自家公子幽冷眸光,即刻便讪讪下来,只能恭敬答了声是。
  夜幕欲落,秋风晚来急。
  梁青阑登上台阶时,一眼便看见了窗前那道熟悉倩影。
  她衣带乌发在风中纷纷翩跹起舞,烛光下眉眼一如昨日,看见他时,她眼眸弯弯,笑容纯洁无邪。
  梁青阑缓步走至江芙身前,伸出的手带着几不可见的颤抖。
  “阿芙...”指端肌肤温热,他不禁拢指小心翼翼触碰上她侧脸。
  他们离得这样近,仿佛从未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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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冷笑
  江芙适时羞涩垂眸。
  案桌上珐琅杯波光暗绽,梁青阑又只望着自己半天不知说些实际点的话。
  江芙捧起杯盏无聊抿了两口。
  好像是不知名的果酿,她咬着杯沿再次吞进半口,唇齿间甜味散过便是微微的辛辣。
  后劲颇大。
  少女搁下杯盏,撑脸晕乎乎的开口:“梁三...”
  她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梁青阑以手抵住唇,江芙不适侧首,心里莫名想到,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她一对姜成这样他就顿生迷乱。
  这个姿势简直满是强迫意味。
  “还叫梁三公子?”他声音温润,呼吸浅浅扑来。
  江芙自他臂弯中侧眸,“我的身份,除了这个还有何可叫?”
  “阿芙,”梁青阑拨开少女额边乌发,“昨日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会是我的妻子,梁家主母。”
  这句话江芙还是很喜欢听的。
  “梁家主母,”她低声重复,面上惶恐实则暗催梁青阑给出承诺,“我,可我只是个小官庶女,青阑哥哥,我见过我娘的模样,我不敢做妾。”
  “非正室所出的子女,皆要养在嫡母名下,外人面前,我连叫她一句娘亲都不能,只能叫声云姨娘,骨肉分离之痛,我不愿再品尝一次!”
  少女拧起的眉头清冷又倔强,眸中晶莹更为她添上三分楚楚可怜。
  梁青阑捧起她脸颊柔声道:“我知道,阿芙,我已经为你想好了法子,你只需要委屈些时日。”
  江芙一哽,她扬起睫羽,试探道:“那需要我委屈多久呢?”
  “家主正妻非四品嫡女不可为,我会先娶名性情柔顺的嫡女,等她死后将你扶正。”
  江芙难以置信:“扶正?”
  “嗯,”梁青阑揉了揉少女发顶,“我知晓你不愿受骨肉分离之痛,日后若是先有了女儿,你可以养在自己名下。”
  江芙扣在他腕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璀璨焰火许久之前曾千朵万朵绽放于她心间,贫瘠人生里,梁青阑是第一个捧着独一无二礼物来到她面前的人。
  他说那是给她一个人准备的东西,上京百姓都在沾染她的福祉。
  江芙倏尔错开眸,为了将每个撩拨过的郎君都当做退路,她习惯在每个人面前都游刃有余,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现在却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能做好吗?
  或者说,她心底真的完全忘却梁青阑了吗?若是,为何听见这话,她陡然便失去做戏的兴致。
  江芙眸色拓印出淡漠。
  “青阑哥哥,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知你这回选中的又是哪位高门嫡女,早些告知我,我也好提前和未来主母交好,免得进府便要被立规矩。”
  她话里带着浓重讽刺。
  梁青阑自然听出来了,他眉心半拢,安慰道:“是叶家嫡女叶静姝,她身子不好,性子是上京出了名的柔婉,况且我不会允许她刁难你的。”
  “叶静姝?”
  听见这个熟悉名讳,江芙几乎是立刻便想起来了她那苍白如纸的面容。
  江芙捏住衣角,睫羽扬起又落下,半晌后她低语道:“她是能活很久的。”
  梁青阑想起方才自己说等主母死后就将江芙扶正,他把她这句话当做少女对他的催促,于是轻笑着捏了捏她软颊安慰道:
  “我向阿芙保证,绝不会让你等太久,梁府中人,生死自然系于我一念。”
  “家主正妻的家世不得低于四品,是世家都约定俗成的族规,阿芙又未曾学过世家贵女的规矩,若是太早管家难免出疏漏,有别人帮你顶住压力,你能先适应段时日。”
  “阿芙,我都是为了你好。”
  果酒辛辣气息一路灼烧到她心间。
  江芙真是厌恶极了为你好这句话,她抬眸撤身躲开梁青阑的指尖,显出眸中深处凉薄。
  “为我好?”她实在忍不住翻涌的情绪,冷笑出声。
  “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男人能这么道貌岸然,能这样混淆黑白。”
  “权势你要,美人你也要,最大的受益者明明是你,你却要说是为了我?你凭何以这样施舍的姿态说是为了我?!”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惊的梁青阑不敢置信的抬眼。
  少女站起身,眉眼间找不到往昔半分绵软意味,她言辞尖锐,神情也不遑多让。
  嘲讽、不屑,甚至带着轻蔑。
  这和他记忆中的阿芙实在相去甚远,梁青阑眉拢的更紧,少女不留情面的质疑也引出他几分怒气。
  为了面前的少女,他推翻自己多年筹谋,更是一心为她铺路,没想到江芙却全然不领情。
  “你在说什么,阿芙?”
  “我知道你往日受过磋磨,所以才换了主母,这还不够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家世,哪怕是扶正都需我殚精竭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