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若说要完全形同陌路也不太现实,既他接下话头,江芙也淡淡颔首。
  下人递进戏折子,梁青阑接过点了几出戏,颜易恰时也叩门进来把自己取的账本放在案桌上。
  先前江芙和梁青阑在一起时,姜成就眼红的要死,如今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靠近少女,他炫耀的心思压都压不下。
  一会嘘寒问暖一会眼巴巴捧着糕点送到少女唇边。
  还要见缝插针贬低梁青阑道:“表哥勤勉非常,想来是外边又有了挥金如土的红颜知己,芙蕖我和你说,昨岁时,表哥为个清倌一掷千金,包下了整个听雨楼呢。”
  江芙咬过半口糕点,心不在焉点点头。
  梁青阑仿若听不见姜成的诋毁,翻着账册淡淡开口:“听雨楼中枣泥酥比外间甜些,她嗜酸,一贯不喜欢用这里的枣泥糕。”
  姜成本想反驳梁青阑,江芙压根就不挑嘴,没想到他长指微顿,继续补道:“虽嘴上说着不挑,其实更喜欢这里的果酥,每回她咬下三果酥时,眉眼总笑的开心些。”
  姜成下意识窥去,果然发现咬着枣泥酥的少女眸间没什么兴味。
  江芙吞下半口点心,也不由讶然,她一直自认自己没什么喜好,凡能填饱肚子的都能一视同仁。
  但顺着梁青阑今日的话细细回想,她好似确实以往喜爱三果酥多过枣泥。
  姜成微恼,把点心胡乱塞进自己嘴里,睁眼可怜巴巴端过茶水道:“阿芙,我下回一定会记得的!”
  江芙接过茶盏安抚一笑,旁边梁青阑抬眸,似十分诧异的叫来奴仆:“为何不知备些蜜水?”
  奴仆为难:“这...这包厢是姜公子定下的,他尚未吩咐,小的们哪敢擅自做决定。”
  梁青阑合拢账册,“你竟连她不喜茶都不知?”
  姜成手忙脚乱:“你,你真不喜欢喝茶?”
  江芙瞪了梁青阑一眼。
  这人简直好生无赖,要是他和自己说话,她便能直接呛回去,可惜他桩桩件件含沙射影,就是不喊名字。
  让她驳他都无从下手。
  这个‘她’几人都心知肚明是谁,但梁青阑言辞间不点名,说话也刻意不看自己,江芙主动搭话更是不妥。
  姜成慌乱失措,梁青阑却是姿态闲适的端起茶盏呷了半口,方才抬眸静静和她对视半瞬。
  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江芙莫名就觉得他在轻声道:阿芙,看吧,他不如我懂你。
  台下戏幕开场,江芙收回视线,避开下人送上来的蜜水,刻意端起自己面前茶盏抿了一口。
  梁青阑敛下睫羽,觉得喉咙又有些发痒。
  唱的戏江芙听不懂,但外间有个动静,总比几个男人找不到事做全把目光凝在她身上好。
  虽然其实还是只有江芙一个人在‘认真’听戏。
  姜成凑上来和她耳语戏折子的内容,梁青阑唇角轻扬,“姜成是一贯深谙此道的。”
  姜成笑不过一刻,便听梁青阑接着道:“刚查阅了下听雨楼的账册,发现我的好表弟已给楼里送了好几千两银子。”
  “流霜之前是芝月,再前边是什么来着,锦画?”
  “艺名是叫锦绣画,”卫无双记忆向来超群,他睨着此刻贴紧少女的男子,嘴里少见的吐出刻薄言语:
  “姜公子召过的小倌不知凡几,前些年锦绣画便是他一手捧起来的名角,曾见过姜公子为其造势公然楼中撒钱的行径。”
  “实在是让卫某耳目一新,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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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得意
  姜成被两人连着轮番明嘲暗讽,简直气的跳脚。
  偏偏梁青阑和卫无双说的话也确实不假,他之前确实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混账。
  但梁青阑又是有什么好东西?!
  暂时想不起来卫无双什么传闻,他转头把梁青阑那堆陈年旧账如倒豆子一般往外甩:
  “论起花银子,我在听雨楼花的比起表哥也不过尔尔吧?”
  “远的不说,就说早春上京城里那场烟火,邀月楼外边整整放了半个时辰,圈子里都传遍,梁三郎一掷千金搏美人一笑。”
  “如今说再多阿芙的事,谁知道你有没有背地里继续念着当日的女子?”
  江芙抿唇,略有些不自在的错开眸,对面的梁青阑却抬眸接下这话:“是,我的确还在背地里心心念念着当日的女子。”
  姜成唇角微翘,正准备趁热打铁再编纂些梁青阑和那名女子的风花雪月,回眸瞧见的却是江芙神思不属的模样。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将以往梁青阑和江芙在一起的日子囫囵算了下,姜成生出深深懊悔,难不成梁青阑一掷千金的对象就是江芙?
  “仔细想想,烟火也没什么看头,”姜成气势弱下几分,自欺欺人转身挨回少女身侧,“我的头好昏,我肯定是病了阿芙,快些送我回去。”
  江芙扶住他,还没来得及讲话,右边卫无双便闲闲插进来一句:“看来酒色的确是伤身的很,竟让姜氏府医都束手无策。”
  姜成咬牙,开始有些后悔,早知方才不那般招摇,还以为卫无双是个纯善性子,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头受气,他敛住睫一个劲往江芙身边凑。
  “听不懂,什么都听不懂,只能听懂我未婚妻说的话。”
  这句未婚妻再次点燃屋内另外两个男人的怒火。
  “定亲到成婚,中间变数良多,还望表弟能一直如此闭塞视听。”这是咬牙切齿忍不住讽意的梁三郎。
  “简直放意肆志、轻浮至极。”这是搜肠刮肚把骂人的话倒出来的卫二公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明梧跟着拱火:“以后的事情确实都说不准哈,婚姻嫁娶,其实还是要看芙姐姐的心意。”
  三人的视线若有似无的都往她身上飘。
  江芙深感棘手,依照她看,把男人放在和女人一样的境地,这善妒模样也不见得能比女人好上多少。
  俗话怎么说来着,三个男人一台戏?
  嫁不嫁姜成,要不要继续吊着卫无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明显就有了冲突,况且边上还站着个梁青阑。
  思及此,江芙又瞪了陈明梧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陈明梧故作无辜的眨巴眼。
  江芙想起上次临别之际和卫无双掰扯的那堆似是而非的话就头疼,她阖眸推开和自己凑的过分近的姜成,站起身道:
  “既然戏听完了,我便先回书院。”
  姜成立即跟着站起身,“我送阿芙。”
  卫无双也默不作声起身:“我恰好也要回书院。”
  这屋子里边,姜成自认是最有资格送的,是以他压根没把卫无双放在眼里,亲昵勾住少女指尖。
  他脸上的得意神情掩都掩不住。
  没想到少女却向卫无双点点头:“既然顺路,不如一同回书院吧。”
  姜成瞠目,眼睁睁看着江芙挣开手撇开自己走出门,后间卫无双弯眸衔笑,跟着少女走出了门。
  那笑容姜成怎么看都觉着揉着三分炫耀意味!
  “江芙!”姜成三步并两步追上去,瞳孔瞪圆,颇有几分委屈,“你怎么能和他一块回书院呢?”
  当然是江芙怕卫无双这耿直性子完全藏不住事。
  姜成和梁青阑之间话不投机半句多,就算打嘴仗也不过互拆台子。
  但她瞒着勾搭卫无双的事这两人可都不知道,卫无双的直率她也早有领教。
  江芙可不想自己苦心经营的痴情女郎戏码被戳穿,这几人在一起扎堆就罢了,但卫无双却是万万不能和姜成梁青阑放在一起的。
  她停下脚步拉过姜成,倾身耳语道:“我和卫二公子先行一步,不过是为了单独相处时告知他,我心中只有你。”
  “我们都快成婚了,你怎么能这般怀疑我呢。”
  姜成毫不意外的又被江芙‘心中只有你’这类话砸的头晕眼花。
  他不知在江芙面前念叨过多少次喜欢,但江芙都鲜少回应他,也几乎不说那些甜言蜜语,如今陡然私语心意,他哪里抵抗得住。
  “嗯嗯,”姜成晕乎乎的连连点头,也学着她的模样耳语回道:“我没有怀疑你,我怎么会怀疑我的阿芙。”
  背对着卫无双,江芙抿唇朝姜成羞涩一笑,而后径直转过身去。
  踏出房门,卫无双压不住心头好奇问道:“你方才...”
  追问别人言辞这般行径,对卫无双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又的确眼红两人交耳密语的模样。
  虽问出口,但他很快找补道:“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江芙抿唇羞涩一笑:“我和他说,婚约延期尚未定下,我想暂时先跟着自己的心走。”
  卫无双无措侧眸,视线慌乱的不知该往哪放。
  两人渐次登上马车落座,等路程过半,卫无双终于再次踌躇着开口:“芙蕖,我对你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永远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