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本宫的温仪郡主,不必乖巧懂事,”长公主脸上是全然的宠溺,“想做什么便去做,除了皇室和世家嫡系性命,”
  “温仪便是把天捅破,本宫也能给你补上!”
  江芙抱住长公主开心撒娇:“多谢皇祖母!”
  *
  富贵不还乡,犹锦衣夜行。
  江芙将此奉为圭臬,因此她得势的第一时间便摩拳擦掌的回了趟江家。
  表面上说是为取回自己在江家的琐碎物件,实则江芙拉着秋月琢磨半晌,郡主阵仗堵满了整个江家。
  江芙才踏进正厅,便瞧见江致岳偕着江家众人已在恭敬等候她。
  江致岳不敢不恭敬,谁能想到昔日二房外室居然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真相大白,禹州江家一脉也尽数下狱,如今尚存的长公主血脉,以前在江家也不受重视。
  长公主未把当年旧事牵扯到大房一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面对昔日江家庶女,江致岳恨不得拿出万分恭敬,以此让长公主高抬贵手放过江家。
  因此江芙脚步方落,随之响起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参见郡主。’
  她顿足半晌,一眼望去全是众人低垂的头颅。
  即使高傲如江老太太,在此境地下也颤巍巍的俯首不敢正视江芙。
  视线错开,屋内的奴仆俱屈膝跪地,她站在屋内没有开口,便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江芙突感一阵目眩神迷。
  少女抬手,沉默片刻才轻轻说道:“免礼?”
  江芙在众人中前行至上位落座,短短几步路中,她分明听见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后便是江致岳那些明里暗里的奉承让她勿要高抬贵手的车轱辘话,而后又是林氏抹着眼角说自己如何有眼不识泰山。
  江如月抬眼偷偷看她,眸中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江芙没有做声。
  她睫羽轻扬睨着众人,脸上毫无往日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江老太太正说着以往那些祖孙和蔼的往事。
  江芙忽道:“闭嘴。”
  江老太太一哽,随即讪讪闭上了嘴。
  江芙在来之前曾想过许多东西,若是江家人敢明嘲暗讽该如何,若是她没有做过上位者露怯了又如何。
  可真处于如斯境遇,她方觉得一切都是如此水到渠成。
  她摊开手又收拢,明明掌心中没有任何东西,但她就是莫名觉着自己握住了什么物件。
  无人敢不敬她、无人敢漠视她。
  这个东西,名为权力。
  江芙站起身,对在江家人面前耀武扬威倏然失去了兴趣,她招招手叫来秋月吩咐道:“林氏以前曾对我用过鞭刑,原原本本还她二十五鞭吧,”
  她目光随意扫了扫:“除此之外,让江世宇去死。”
  秋月屈膝道是。
  走出江家,江芙长长呼出一口气。
  早知权势如此令人沉醉,她何必要指望攀男人的高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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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不够
  随着郡主府修缮完成,温仪郡主这个名号也渐渐在上京权贵圈子中传开。
  上一个和长公主扯上关系的沈韵已是贵女圈中炙手可热的存在,更别提这个温仪郡主可是实打实的长公主血脉。
  一时间飞入郡主府的请帖多如牛毛。
  江芙一回都没应,虽和长公主进过几次皇宫,但她心中总想着卫融雪手中握着的东西,实在不放心。
  好在卫融雪这厮很快递来请帖。
  登上马车一路行至邀月楼,碧桃扶着江芙踩下脚凳。
  淡青色帐幔半掩,室内屏风绘桃木,再往里走,桌上瓷瓶中错落插着几枝刚采撷下的花蕊。
  卫融雪拨弄了下花瓶中的枝叶。
  他今日换了身云缎广袖,侧身姿势愈发显得身形挺拔姿容如松霜。
  听见脚步声传来,他缓缓抬眸望向少女。
  “温仪郡主安。”卫融雪眸光锁住她轻声开口。
  江芙真是深感卫融雪此人不仅城府难测,还颇会算计人心。
  按说要和姜家退婚,以他的权势早能在长公主认回让姜家取消婚约,那夜江芙以为他的意思是只要她亲口告知姜成退婚一事。
  卫融雪便会隐瞒证据将江芙推到长公主面前。
  可卫融雪偏要先把江芙身份揭开。
  如此再退婚,免不了让姜成揣测她是一朝得势便迫不及待要踹开他,再加上亲身历经长公主之下的荣宠。
  卫融雪笃定江芙绝舍弃不掉这个身份。
  江芙信步走到卫融雪跟前,她眼眸早在踏入屋内时便盈满忧愁。
  卫融雪抬指抚过少女眉间,俯身轻语道:“温仪郡主,开心些。”
  “我等郡主的好消息。”
  语罢,他径直转身走入屏风后。
  江芙坐上圈椅不过半刻,门便被人叩响,外间传来秋月低声禀报,等屋内江芙应完,她方才启门让姜成进来。
  姜成甫一看见少女,眼眸顿时便亮起来。
  “阿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芙身前,姜成弯眸笑的开心,“你做了郡主,日后阿芙便只有我能叫了!”
  江芙将指尖贴在他脸侧,后者扬起脸,眼睫错落,琥珀眸热忱。
  “那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就能早些了?”
  江芙戳戳姜成眼尾,连名带姓的喊他:“姜成,”
  “我懂,阿芙害羞不能说,我今日回去便去催娘亲。”
  “退婚吧。”
  “我又选了几身嫁衣图样,到时你...”两人的话一前一后响起,姜成初始没听清楚,等反应过来少女说的是什么时,突然怔住。
  “阿芙?”他蹙紧眉头,难以置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江芙收回手。
  “我说,退婚吧。”
  “为什么要退婚?”姜成‘腾’的站起身,“为什么?我这几日哪里又惹到你了吗?”
  “阿芙,我要是做错什么事情,你也不能拿这种话来吓我呀。”
  “好端端的,退什么婚,”他话一句跟着一句,全然不给江芙半点反应的机会,看少女没再说话,姜成再度蹲下身来抱住她腰肢。
  “不退婚,你我都合过庚帖行过三书六礼,怎么还能退婚呢?”
  少女自上方传来的声线冷冷淡淡:“和你合过庚帖的是江家五小姐,并非温仪郡主。”
  姜成手一僵,他饱满唇瓣启合数次,喉咙堵塞,竟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察觉少女当真没有丝毫补救的话,姜成艰难开口:“所以,你当上郡主,不需要我了,便要把我一脚踹开?”
  他往上望,少女垂下的眸中再无往日笑意。
  纤长睫羽淹没,姜成一眼望去,只能窥见毫无所动的冷。
  他一颗心被紧紧攥紧,抱住她腰肢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开。
  “为什么,”姜成喃喃,妍丽容颜黯淡,本张扬的眉眼也悄无声息落寞几分,“为什么要把我踹开?”
  江芙错眸站起身。
  姜成这才陡然惊觉,他与江芙之间,她从来都能随时转身离去,那些意乱情迷,仔细回想,根本就只有他一人沉溺。
  他扶住案桌站起身,呼吸都窒息几分。
  再开口时,姜成声音已携上哭腔:“你骗我,”
  “你以往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不对,你当真把我放在眼中过吗?”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连成婚的酒盏都不肯假手于人,我满心想的都是和你的以后,你却就这样把我扔在后边!”
  “江芙!”他咬牙切齿,几乎又忍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险些再度掉下泪来。
  “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我说了什么都可以依你...”
  江芙霍然转过身来,她凝视姜成半晌,在发觉他眼尾晕绯眸间快荡出泪珠时,抬手按住了他眼眸。
  “姜成,你知道吗,”她不答复他任何问题,反而问道。
  姜成感受着少女指尖温度,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他握住少女放在自己脸上的柔荑。
  “知道什么?”
  “知道我要和你成婚的那日,江家所有人都在恭维我,都说我攀上了高枝,连江如月都忍不住道我真是运气好,能得到姜氏子的垂青。”
  姜成不解抬眸,所幸少女并未停顿太久,很快又跟着说道:
  “那时他们都在说,江芙,你真是走了大运了,连你的好友,言辞间也不免充斥对我‘走运’得你青睐的道贺,所有人都在说,可所有人都忘了...”
  江芙按住姜成眼尾的指尖略微用力了些。
  “所有人都忘了,靶场上那支开过锋的箭矢,离我不过五寸。”
  姜成心神俱震,他错愕瞪眼,顺着江芙的话,他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两人在靶场的往事。
  他顿时慌乱,不等说话,少女与他对视后跟着道:
  “姜成,你曾经想杀了我。”
  “江,江芙,”姜成指尖不禁轻轻颤抖起来,那些过往陡然被揭开,他百口莫辩,除了仓皇完全说不出其他话来。